白栖芷终究没有将那骇人的真相,和盘托给阮明珠。
她只对哭得浑身发抖的阮明珠道:“明珠,你先莫慌。此事干系重大,容我细细查访一番。在我查清之前,你切记,万不可声张,更不可去寻人理论。一切,待我有了准信,再作打算。”
阮明珠虽满心惶惧,却也知道白栖芷向来沉稳,比自己有主意。她攥着白栖芷的手,含泪点头,又千恩万谢地,被白栖芷送出了草庐。
待人走了,陆婆婆才忧心忡忡地开口:“丫头,你当真要管这桩事?丹盟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婆婆,”白栖芷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气很轻,却很稳,“我只是先查一查。查清楚了,能不能管,怎么管,再说。”
她心里清楚,凭她一己之力,对上丹盟,是螳臂当车。可她更清楚,有些事,不查清楚,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安生。
陆婆婆望着她那挺直的、单薄的背影,张了张口,终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最懂这丫头骨子里那股认死理的执拗。劝是劝不动的。
“你查可以。”陆婆婆压低声气,神色凝重,“可你记着,万万不能露了行迹。丹盟的人,眼睛毒,手段狠。你若被他们盯上,便是青壤匣,也护不住你。”
白栖芷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几日,她将自己活得比往日还要低调。照旧去私田打理药草,照旧去丹房烧火打杂,仿佛筑基宴上的风波、丹盟使者的到来,皆与她无干。
可暗地里,她的神识、她的眼、她的耳,却一刻不停地,在搜罗着关于那份试药名单的一切。
她先去查了名单。
凭着在丹房打杂的便利,她借着送药材的由头,悄然摸清了那份名单的底细。名单上拢共三十余人,皆是外门药田里出身贫寒、资质平平、又无甚靠山的低阶药童。阮明珠的师妹小满,赫然在列。
白栖芷将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记在心里。这些名字背后的面孔,她大多识得。有与她一同在药田里拔过草、捉过虫的,有曾在丹房里替她打过下手的。皆是些懵懂而鲜活的少年人。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又去查了那些药童如今的境况。
不查不知道,一查,她才发现,那些被列入名单的药童,竟个个都被宗门“好生看顾”了起来。撤了他们的杂役活计,单独安置在一处院落里,好吃好喝地供着,美其名曰“静养待行”。
养肥了,再送去屠宰。
白栖芷想起陆婆婆的话,只觉一阵反胃的寒意。
最让她心惊的,是她借着青壤匣“辨药”之能,悄然探查了那处安置药童的院落。她在院落的水井边,那供药童饮用的清水里,竟辨出了一缕极淡的、混在水中的药性。
那药性,她识得。是一味温养神魂、又能令人神思迟钝、安于现状的药。
丹盟在用药,安抚这些药童的心神,让他们乖乖地、不生疑窦地,等着被带走。
这一手,做得何等周密,何等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