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栖芷立在院落外的暗处,望着里头那些懵然无知、正欢欢喜喜地议论着“丹盟造化”的少年面孔,只觉一股怒火,自心底烧了起来。
那火,烧得她指尖发颤。
可她强自将那火压了下去。
怒,无用。冲动,更是取死之道。她对上的,是丹盟这等庞然大物,是一位元婴长老。她若凭着一腔义愤便贸然行事,非但救不了这些药童,反要把自己、把陆婆婆、把阮明珠,尽数搭进去。
她需要证据。
需要确凿的、能将丹盟“试药童”这桩骇人罪行钉死的证据。
只有证据,才是她唯一的武器。
陆婆婆说过的,藏拙不藏证。
可证据,在哪里?
白栖芷立在暗处,凝神思忖。
丹盟使者一行,此番下榻在宗门的客院,带来的随从、物什,皆安置在那里。若说有什么能查到丹盟图谋的线索,必在那处客院。
可那客院,有丹盟的修士看守,又有那位元婴金真人坐镇,森严得如同铁桶。她一个刚筑基的散修底子,要潜进去查探,无异于自投罗网。
她需要帮手。
需要一个熟知宗门门径、又信得过的人。
白栖芷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执法堂的孟观棋。
那位早先帮她扳倒周执事、又来传唤她问话的执法堂弟子。此人严谨,讲规矩,却不迂腐。更要紧的是,她记得,沈危楼失踪一案,便是孟观棋在查。一个讲规矩的执法堂弟子,对丹盟这般在宗门里堂而皇之地“挑选”弟子去送死的行径,未必会全无芥蒂。
这是一步险棋。
她若赌错了,孟观棋将此事捅出去,她便万劫不复。
可她若不赌,那三十余名药童,便只有死路一条。
白栖芷立在沉沉的夜色里,将这步险棋,在心里反复地、冷静地,掂量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那一丝在雾谷里淬炼出的决断,终于亮了起来。
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