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栖芷一步踏出草庐,立在了金真人面前。
火光在她身后跳动,将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迎着那位元婴长老慈和而致命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畏缩。
“小友年纪轻轻,胆识倒是不小。”金真人含笑打量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估量的、近乎贪婪的光,“能以草木之能避过本座神识,这等手段,本座活了几百年,倒还是头一回见。你这身上,藏着的东西,可不简单呐。”
白栖芷垂眸,没有接他的话。
她神识紧锁着四周。金真人带来的几名丹盟修士,已悄然封住了草庐的退路。而外门各处汇聚而来的宗门弟子,此刻也已隐隐围在了外圈,远远地,惊疑不定地张望着。火光映着一张张惶然而愤懑的脸。
人心,已乱。眼睛,够多。
她要的局面,已然成了。
“金真人。”白栖芷终于抬起眼,声气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火场,“弟子斗胆请问,那院落里三十余名药童,究竟是如何死的?”
金真人慈和的笑,丝毫未变:“走火入魔,自焚而亡。本座方才,已与宗门长老言明了。”
“走火入魔?”白栖芷的声气,陡然扬起,带着一种刺破夜色的锋利,“那弟子再请问真人,您内库里那只描着暗红丹纹的箱笼,箱中那几枚以活人神魂炼制的邪丹,箱底那几件外门药童的旧衣,又作何解释?”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围在外圈的宗门弟子,无不变色。低低的、骇然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活人神魂炼丹。药童旧衣。
那一桩桩骇人听闻的字眼,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金真人慈和的脸上,那笑意,终于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小丫头,”他声气依旧温润,眼底却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机,“信口雌黄,污蔑丹盟长老,是要诛九族的大罪。你可有证据?”
“证据,自然是有的。”
白栖芷一字一句道,手腕一翻,那只盛着丹尘残渣的玉瓶,已托在了掌心。她神识微动,将瓶中那一缕灰白丹尘所携的、邪异而混着神魂气息的丹毒,骤然引散开来。
那股邪异阴森、混着活人神魂的气息一散开,离得近的几名宗门弟子,无不变了脸色,有人当场掩鼻干呕起来。
“诸位都闻见了。”白栖芷扬声道,声气里是压抑到极致的悲愤,“这便是丹盟‘养元’的邪丹气息!这丹里,炼着的,是活生生的人的神魂!是被挑去‘得造化’的、我们青岚谷外门的药童!他们不是走火入魔!他们是被丹盟挑去试药,神魂被炼入了丹里!今夜这场火,不是自焚!是灭口!”
“放肆!”
金真人慈和的皮相,终于彻底碎裂。他面色阴沉如水,元婴威压骤然爆发,如一座大山,向白栖芷狠狠压下,“一个区区筑基的蝼蚁,也敢在本座面前,搬弄是非,妖言惑众!今日,本座便清理了你这张胡言乱语的嘴!”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元婴神识,化作一柄无形的杀刃,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向白栖芷的眉心,狠狠斩落。
那一击,快若奔雷,避无可避。
白栖芷只觉天地间的灵气尽数凝滞,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周身。她的逃遁符还未及捏碎,那无形的杀刃,已至眉心方寸。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佝偻而单薄的身影,竟猛地横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陆婆婆。
老人家不知何时,已冲出了草庐。她张开那双枯瘦的、颤抖的双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白栖芷死死护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