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回援海洲,便须先了结荒域的局。
唯有彻底破了虫灾、端了枯骨岭那座豢养毒虫的药山,断了丹盟在荒域的根基,她才能腾出手、聚起势,以青禾盟的全力回援海洲。否则她前脚一走,荒域虫灾死灰复燃,这刚立起的青禾盟便要土崩瓦解,她在荒域这许多时日的心血,也将付诸东流。
可端枯骨岭之前,白芷却先做了一件旁人意想不到的事。
她要带着青禾盟的盟众,将荒域那些被虫灾毁掉的灵田,一片一片地,重新种回来。
“丹君,枯骨岭那边火烧眉毛,我们何不先去端了那药山,再回头收拾这些荒田?”有新投的小宗门执事不解。
白芷却摇头。
“枯骨岭是丹盟的根,要端。可这荒域的田,是我们的根。”白芷立于一片刚被虫灾啃食殆尽的死田边,蹲下身,抓起一把龟裂焦黑的泥土,任那枯土自指缝间簌簌落下,“丹盟为何要在荒域闹虫灾?为的便是毁了我们的田,断了我们的活路,逼我们去买他们的高价丹。我们若只顾着去端他们的药山,却任由这田荒着,那便是中了他们的计。”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一片连绵的死田,眸光灼灼。
“我们要让丹盟看看。他们毁得了田,却毁不了我们种田的人。他们断得了一时的活路,却断不了我们种出活路的本事。这荒域的田,他们毁一片,我们便种回一片。这才是真正断了他们的念想。”
众人闻言,皆是动容。
白芷当即将农事一脉的盟众召集起来,又取出那只随身的青壤匣。
她以青壤匣的辨壤之能,将荒域各处死田的土壤、地脉,一一勘察清楚。那些被虫毒侵蚀的灵田,土壤里残留着阴冷的死气,寻常的法子根本无法耕种。可白芷却早有应对。
她先教盟众在死田里遍植银须草。那银须草生机绵柔坚韧,根须深扎,将土壤里残留的阴冷死气,一寸寸地包容、温养、化解。待死气化净,那原本龟裂焦黑的死土,竟一点一点地恢复了松软与生机。
随后,她以青壤匣的调田之能,将荒域那残存的火灵地脉、水木暗脉一一牵引、聚拢,调和那贫瘠的土壤。又以海洲带来的息壤碎片为引,将地力一点点滋养起来。
薛照微的灵田器械,也在此时派上了大用场。他改造的灵雨车,将调好的灵泉均匀地洒遍田垄;他新造的寻脉锄,能精准地探出地底灵脉的走向,省去了盟众大半的力气。
一时间,荒域那一片片死寂的灵田边,热火朝天。
盟众们种银须草、化死气、调灵土、引灵脉、播灵种。那些从前在宗门里做惯了杂役、被人差遣得麻木的散修,头一回是为自己种田,为青禾盟种田,一个个干得热火朝天,眼里燃着久违的光。
白芷亲自坐镇,以青壤匣调控着每一片灵田的地力与灵气。她的神识耗损极大,常常一忙便是一整日,连吃饭都顾不上。韩素娘心疼她,时时炖了补神的汤药送来,她也只是匆匆喝几口,便又埋头于那一片片待复的死田。
奇迹,便在这日复一日的耕耘中,一点点显现。
不过半月,荒域那第一片被复种的死田里,银须草已遍地葱茏,化净了死气的土壤松软而温润。白芷在其中播下的灵谷种子,竟齐齐破土而出,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那一抹新绿,在荒域漫天的赤褐色里,灼眼得让人想落泪。
消息传开,荒域沸腾了。
那些亲眼看着自己的田被虫灾毁掉、几乎绝望的散修们,奔走相告,纷纷涌来观看。他们望着那一片死而复生的灵田,望着那一抹象征着活路与希望的新绿,许多人当场便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活了……田活了!”
“青禾丹君,把田种回来了!”
白芷立于那一片新绿的灵田边,望着这一幕,望着那些喜极而泣的脸庞,心口涨得满满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最初不过是青岚谷一块废田里的小药农,靠着青壤匣,将那被人截了灵气的死田,一寸寸地养活。如今,她竟以同样的法子,将这千里之外、被丹盟毁掉的荒域死田,一片片地种了回来。
兜兜转转,她走了这许多年,从一块废田,走到了一片荒域。可她心底那一点最初的执念,却从未变过。
让该活的,活下去。让该生的,生出来。
“无咎。”白芷转过身,眸光沉静而坚定,“荒域的田,种回来一片,便是断了丹盟一分念想。如今荒域人心已聚,灵田渐复,是时候了。”
她望向西陲枯骨岭那一片阴森的轮廓,眸底的温柔,一点点凝成了凛冽的杀意。
“去枯骨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