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推门而出,唤来昨夜值守、今日专供他差遣的亲兵。
亲兵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客卿有何吩咐?”
“备热水、木桶,我要洗澡。”李小豆说得直白干脆,毫无古人扭捏。
亲兵当场微怔,神色带着几分不解的拘谨:“客卿,今日无劳作、无奔波,何须沐浴?军中惯例,五日一净身,平日以布拭尘便可,不必如此耗费柴水。”
在秦军体系里,柴水皆是军需物资,优先供给炊事、伤卒、取暖,沐浴从来都是奢侈闲情,绝非日常刚需。
李小豆被这古早生活习惯狠狠创到了,心底疯狂吐槽:五日一洗?搁现代直接归类为重度邋遢选手,妥妥被室友嫌弃的程度。
他懒得跟古人科普现代卫生理念,道理讲不通,认知鸿沟摆在这,讲多了纯属白费口舌。
“人挪活,树挪死,”李小豆摆了摆手,语气随性却不容拒绝,“我这人毛病多,不洗澡脑子转不动,耽误军务别怪我。快点,加急,这点待遇总有吧?”
亲兵一听“耽误军务”,不敢再多言。这位少年客卿身怀奇策,能解大军数年积弊,深得大将军另眼相看,区区柴水热水,自然不算逾矩。只得应声退下,加急筹备。
半柱香的功夫,两名兵卒抬来宽大实木浴桶,往返数趟搬来冷热净水,细细调配至温热适宜,最后捧着两样古朴物件上前,恭敬摆放。
一样是粗糙厚实的麻布澡巾,洗得发白、质感硬涩;另一样是几枚干瘪黝黑、弯翘坚硬的陌生果荚,皱巴巴一团,看着毫无用处。
李小豆扫了一眼,满脸陌生,皱眉发问:“你们是要我小刀拉屁股啊?还有,这黑乎乎的玩意儿是什么?”
亲兵连忙解释,语气朴实直白:“回客卿,此乃皂荚,军中沐浴去污专用。掰开泡于温水之中,揉搓便有泡沫,可去尘垢、洁身净肤,是军中最上等的清洁物件。”
李小豆愣了愣,直接裂了。
他熟读史书兵书,知晓后世皂角普及,却从未深究先秦军中洗浴细节,穿越两天一夜狼狈奔波,更是头一回见到原生态皂角。
他伸手捏了捏坚硬干硬的果荚,触感粗糙硌手,完全颠覆现代洗护认知,瞬间被古早的清洁方式整得哭笑不得。
“合着你们洗澡,全程就靠这干巴巴的果子搓泥?”李小豆忍不住吐槽,“没有沐浴露、没有香皂、没有洗发水,洗完不干涩发痒?”
亲兵一脸茫然,全然听不懂他口中的新奇词汇,只能老实回话:“军中向来如此,五日休沐,皆以皂荚洁身,将士早已习惯。草木原生,无刺激、去垢佳,已是寻常士卒能用到的最好物件。”
李小豆彻底无语。
现代社会精致洗护、恒温花洒、香氛沐浴是日常标配,讲究温和洁净、清爽舒适;战国军营洗浴,主打一个能洗就行、搓干就算,粗糙硬核到极致。
这哪里是沐浴,纯属硬核搓垢。
看着简陋到极致的洗浴套餐——木桶、凉水、干皂角、粗麻布,李小豆浑身的现代洁癖彻底发作。
但他向来随性变通,区区洗浴器具,自然难不倒他。
既然环境不能迁就他,那他就亲手改造环境。
“行了,东西放这,你们退下,院门关好,不许任何人靠近。”李小豆摆手遣散兵卒。
亲兵虽疑惑这位客卿诸多古怪规矩,却不敢多问,躬身退去,落锁关门。
小院彻底清净,只剩温热水汽袅袅升腾。
李小豆看着眼前的老式浴桶,越看越别扭。
古人泡澡,是整个人浸在死水温水里,看似舒服,实则越洗越浑浊,汗垢尘土尽数沉在桶中,循环浸泡,在有洁癖的现代人眼里堪称折磨。
他要的不是浸泡,是流水冲洗、干净通透。
心念一动,改造思路瞬间成型,完美贴合他擅长简易造物、改良器物的核心能力。
他寻来院中闲置的空竹筒,截取半尺长短,又捡起亲兵遗留的细麻绳、小块薄木片,指尖飞快摆弄。
先将竹筒一端用木片封死,再以指尖、碎石细细凿出数十个细密均匀的小孔,孔眼大小一致、排布整齐,随后将竹筒斜架在浴桶上方,固定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