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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辞有类是而非中（第1页）

这个叫鱼庚的人不会被那两只海兽蛊了吧，俺做委员会审核经手过海兽控制人的事，不排除俩畜生也可以这样做，那黑毛黄毛就有大危险，我马上回复她们一再说清楚司令把咱们召到他办公室吃饭那天没在开玩笑，那东西真的是鲸鱼，来找你们的同事大概是给控住了要害咱们，叫两个朋友赶紧出来找地方碰头商量怎么办。

舰长暂时不在，船上是大副代管，俺不去想她后续怎么处置俺，给她上报了，就说疑似有海兽入侵大船，后勤部一个叫鱼庚的人给上身了。

这次俺多少有点安慰，她工作包括保障船员性命，出于责任必须管。结果俺没等到大副来，她都没回复我，俺等到了司令。

他就和凭空冒出来一样，在俺和朋友碰头的地方蹲着，和她俩聊，手上拿一对长钳子似的大剪刀，看俺懵懵地过去抬起头和我打了个招呼；老头眼睛像得病了，特别浑浊，比之前偶然看到的都更吓人，俺下意识感觉这个人不是真司令，没伽门罗那么老，他有刀劈的面骨，头发更长更多，和小黄小黑说话总咯咯笑。不可能吧，那时俺想起伽门罗送俺看的文件，那个叫汤伽罗德的东西不可能真的存在。那他怎么会大老远从岸上赶回这里，没道理啊，这一切都不合逻辑。老头子心情不错，只说大副那边的事他了解到了，他来帮咱处理，还问我是不是想看鲸鱼，我说是，他就要俺和他一起走，朋友也想一起去，老登用剪刀隔着空气点她俩鼻子说不行，看上去随便，俺总觉得他那一甩像砍人的气势，黑毛和小黄毛都不敢说话。

俺对这个是司令不像司令的人半信半疑，跟他走一路，去了船上最大那间宏教神龛厅，里面空荡荡的没一个人，那时间段没人工作。他叫我把包里的弓弩拿出来准备好——咋知道的，俺老惊吓了，乖乖照他说的做，司令叫我往前走走去讲经台，他一个人看后面，俺那会儿都不懂什么锅配什么盖，听他的做就是。

讲经台是平时法师在听众席前面传道的地方，船上这地修得大气，墙上一整面都是钺钟，唱圣歌会用这几排大钟伴奏，钟左右是蕃王神像，拱卫着墙后神龛里的旭日，和地板砖统一是白色磨石做的，镶黑金和黄铜，这个厅里的蕃王像是拟人造型，替换了追视眼，俺们很多造像和玩具模型都用这种技术，达到你在哪个角度都有它追着你看的效果，栩栩如生的。

略过一个神像俺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石头里的追视眼是深红色的眼睛，其他都是金眼，俺多看了它两眼。神像的头掉了下来，砸到地上把铺地石板砸裂了，在那种安静的空间里简直地动山摇。俺吓傻了，不知道这石雕怎么忽然损坏，转身一看老头呢？老头没影了。

俺看地上的石雕，没来得及看它眼睛咋样了，一个玩艺就从后头抓住俺，不由分说把我往后带，力气奇大，俺一被揪着就感觉到这好像是一个手，特别大的手，提住了俺整个后颈，俺朝后看，抓我的是俺先前来神龛厅会看到在凳上睡觉的魁纣人。

近距离一瞧它要把我吓坏了，怎么挣都挣脱不了，俺大叫你不放手俺就打你了，它还和没听到一样提着俺走，转个身一尾巴砸上掉地的神仙脑袋，又是一声山响，磨石做的东西碾成了粉。俺用弩箭对它射了一发，箭打在它脑门上当啷一下反弹回来飞了好远，魁纣人有这硬度？不会真是鬼吧，那俺得上神龛厅求签驱邪了，说不准还得上岸驱驱鬼气。它把我提到厅堂正门入口才把我放下来，脚一着地俺射箭，有几发打在它衣服上叮当响，那东西晃着尾巴走开，魁纣人腿长步子大，俺追着它穿过一条回廊跟丢了，那玩艺像过了个廊柱就消失了，不过俺确定射中了，算上最开始上去打的一支，事后俺捡弹飞的箭只在现场回收到了四根，俺打了七根，它跑了。

西雅茨帮你，汤伽罗德玩你。我把沏好的一杯新茶推给客人，她收下了：我打伤了你朋友，不说我几句？

他不会介意，你就是把他们两个痛打一顿我也不会有异议。

……好吧。

西雅茨那货……后来俺还是去和她说话了，你猜是因为啥说上话的。回宿舍冷静下来后俺越想越觉得整个事哪哪不对头，为啥神龛厅没有人，怎么那魁纣人和灵异事件一样待那，为啥大副不吭声，鱼庚要那样，虽然小黑小黄没事，鱼庚和大副还不回消息，最大的疑点还是老头莫名出现莫名消失，和打游戏随心所欲上线的玩家那样，荒唐得俺放弃思考。你知道吗更气人的是没多久老东西就给俺发讯息，叫我去一下船长室，俺那个七窍生烟，决定带着弩去，要是问不出东西俺就发火了。哪有司令拿手下人开这玩笑的。

我怒气冲冲背着包去，走廊上见到的熟人和我打招呼都问怎么啦你脸色不太好，冲进船长室俺就看到大黑龙趴在房间正中央，俺火气上来吼了句你发什么瘟非睡这滚起来别挡老娘，上去就是一脚，踢得差点崴了，那感觉就跟没穿鞋一脚踢钢板上。那畜生爬起来让了一下位，伸着头看俺抱脚的样子，这混账看我做什么假关心，俺脚都要裂了，黑龙调了一下朝向，俺看见它身子一侧的鳍层间好像有三簇红色，肥鱼支着对前鳍爬过来抖一抖，抖下来三支完整的箭，正是俺在神龛厅打出去的。

俺呆了好一段时间，这辈子哪蒙过这种奇耻大辱，一句话说不出来，这时老登从起居间出来，裹一件浴袍擦着头发，捡起地上的箭交俺手里，说别误会这是他还你的，表情像憋笑。

真真假假，我怎么听得明白？可能很久前他确实和大鲸发生过纠葛，他没说他为啥要亲自开无畏舰下海杀大鲸鱼不可，俺也不信他那些奇幻故事，只信眼见为实。俺收了箭头，俺和老头都看着黑龙，都知道它是鲸，一时间谁也没动。司令突然说他有一把鱼叉。如果你以后遇到别的鲸鱼，你可以试着去找类似特性的看看，它们的皮也不是完全开不了。

他给俺领到一侧靠墙展示柜，让柜子分开，给俺看了一杆摆在暗格里的长矛，像纳沙什古代渔民猎龙投的叉铦，一看就知道铁沉，叉头有人头那么大，前端有四排倒勾，杆身是麻麻癞癞的小刺，叉尾的扇形装饰好像鱼尾巴，材质像麻头铁，显然纯度比俺淘来的那把弩高，俺倒是想不到有谁能拿这东西，光它握柄那样别说投出去，拿起来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人想拿起来还得裹纱布。俺觉得那鱼叉是古代人做的什么祭祀礼仪的压根不实用，也就没过多理会老头。经过刚才死肥鱼那一遭俺已经没有任何火气，不知道该问哪个问题先。

事后大副过了一天——地海的一天，她过了一天才和我搭话。本来她已经警告过我了，这回想把我炒了撵下船，是鱼庚说动了她。

他不就一给大船安排物资的员工么，和俺一样是个小角色，俺不懂他哪来的能耐说动大副。她把俺俩都叫去她办公室，开门见山和咱俩说一天前城里有人失踪了。地海死亡率挺高，俺们先到的那座港口城市一天死几百号人对他们不是事，那拨人出事在地海历的潮季四期第五天，对应比阿20闪13日，就是一家小饮料店的人突然信号从委员会监控网上消失，管这事的电脑立刻报给人听，事后没找着人，这档子事就归给小生物上岸，拿去压箱底了。那这事儿和俺们有什么联系，委员会觉得是海兽干的，是鲸鱼？

不不不不不，大副说是司令，准确说是和司令一体的人干的，委员会知道曙光带了什么来地海，马上通知大副去了趟事发点，大副叫了鱼庚，小伙儿带上了小畜生，他们在现场检测到一些残留笃定这事和舰长脱不了干系。大副和鱼庚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觉得失踪的三十来个人就这么死球没救了，当地政府也没啥作为，俺刷网看论坛，居然老百姓也不怎么在乎，这事儿激起的水在他们最火的社交软件上连前五十都排不进，这地海人也太冷静了，俺在船上培训课了解过这大陆群每年都有大大小小海兽袭击，地方又大，平均下来每天都会有几起登陆事件，一般都是小怪物，防卫系统几下就能解决，大海兽几年才出现一次。他们会把打死或者抓到养起来的拿去营销，做玩偶出周边，因为有些海兽不属于怪兽范畴，是有种群的，受法律保护，在海外有自己栖息地，养海兽就是地海的特色文化。俺没料到他们能冷静到这个程度，换到比阿首都早闹开锅了，这群畜生不愧是混种后代，对人命很麻木。

大副想咋办呢？她没好办法，劝不动伽门罗，每次她去找司令谈都没有结果，还会被老登反过来劝她不要在他这边陷那么深，可能有天睡醒就听到大副失踪了还是死哪个地方了的消息，他不能保证她一直没事。大副当然不会放任持续的死人，她主动申请跟伽门罗从军部调来无畏舰就是为了这个，她以前在老头手下干活，工作的部门和委员会合作了几十年，她接触过俺坐班审文书没法探究的事儿，可她上了船后发现很多事都无能为力，这条船不对付，所有人都不觉得它违和，司令老找些文书活打发她去一边。她根据她那以往的经验和委员会内部一些不能和外人详解的东西告诉我，好像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去找鲸鱼，汤伽罗德对人和其它生物没啥感觉，但是他一定不轻视鲸。

鱼庚很怂，他没胆去船长室，我说他你都能抱小海兽了你还不敢找司令，你也太怂了。这孙子说我就怕了怎么了，你不怕死你去。俺没话说。

俺只确定可以在船长室找到大黑龙，不清楚是不是每一次去神龛厅都能遇上变成人的鲸，俺唯独想到的就是不管什么先再弄点有用的武器再说。

这就是俺拉着鱼庚下大船，到昆西人和后人结合的后裔里再一次做交易的理由。那个老板，看着就是想从我这捞好处，俺听说过地海人总迫害去他们地盘的地表人，仗着咱初来乍到就占人便宜。不然她怎么斗胆叫我去给她弄黑水，这十有八九是高风险营生，俺走运弄回去唬住了她，她认为俺确实有手段也就不敢造次。

俺仨约了个新地点，在一条高架船道旁的烤炉店说，俺和鱼庚穿过厅里，有桌人围着烤肉，露出来的皮长着小鳞片和条纹，俺认出他们是那拨祖先和昆西人杂交的后代，看到了脏东西。还好地海人也和首都人一样分很多种，忘了说了，和俺交易麻头铁的老板是骨架比较大的獐人，至少她不是红皮，俺和鱼庚聊着地海人的种间差异，他四处看了看，问我感觉恢复了不。

啥感觉？俺纯当他又说胡话，这小子一本正经说我们在曙光上感官被削弱了，脑区神经不起作用了，我们用的是昆西人的感觉：视力听力嗅觉味觉触觉，就是丢了后人的，咱的四个知觉——场觉、度觉、振觉、内觉，都没了。

他说了我才突然发觉到有些感觉在大船意识不到，好像我上船后脑子自动把这部分反馈扔了，俺看鱼庚，那时才通过他拓扑场知道他紧张得要死，他说的全是真的，一个字不假，掏心掏肺。

獐人老板到了后我们先点单。嘿你别说那地海的虾子在全息单上看着挺特别；虾子嘛，在俺们地上是十八条腿儿的虫，地海的有二十多条腿，头方方的，端上来肉不少，俺第一次吃这种虾，不敢动筷子，鱼庚先吃嘛嘛香了起来。俺心想至少这虾子是纯天然海产不是大船食堂的傀人肉夹了一块试试，感觉吃着有嚼劲还蛮好吃，也和鱼庚一起嘎吱嘎吱地吃。

……其实你叫一声西雅茨就来了。

我那时咋知道她儒雅随和哦？再说俺不饶过鲸鱼！你怎么又打断我说话了？

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