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季砚秋像是躲避洪水猛兽一样,刻意避开了沈知意常去的健身房时段,连手机微信都回得格外简短。作为一名法学系大三学生,季砚秋擅长处理复杂的案卷,擅长在逻辑的迷宫里寻找唯一的出口,但对于沈知意那种直球式、毫无章法的进攻,她至今还没找到有效的辩护策略。
然而,逃避虽然可耻,但不仅没用,还容易低血糖。
周五傍晚,为了备战下周的省际模拟法庭竞赛,季砚秋已经在空教室里闭关了整整六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从湛蓝变成墨黑,教室里只开了一盏灯。季砚秋对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证据链和法条索引,眉心紧锁。她需要在明天之前把辩方的逻辑漏洞全部堵死,大脑高速运转带来的热量消耗远超她的想象。
当她试图站起来去倒杯水时,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噪点,耳边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跳得极快却供血不足。季砚秋扶着桌角,指节用力到发白,试图等待这阵晕眩过去,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发软。
就在她膝盖即将磕碰到地面的瞬间,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学姐!我给你带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知意手里提着两个打包盒,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瞳孔猛地收缩。下一秒,她扔掉手里的东西,几步冲上前,在季砚秋彻底倒下之前,稳稳地接住了她。
“学姐?季砚秋!”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沈知意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手忙脚乱地去探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
“糖……包里……”季砚秋费力地挤出几个字,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沈知意立刻在她随身的帆布包里摸索,翻出一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季砚秋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虽然起效没那么快,但至少是个心理安慰。沈知意不敢大意,半跪在地上,让季砚秋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掌,试图传递一些温度。
“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呼吸。”沈知意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心疼,“没事了,我在。”
过了好几分钟,季砚秋眼前的黑雾才慢慢散去。
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话梅味混合着饭菜的香气。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聚焦后,看到的是沈知意那张写满焦急的脸,还有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紧紧盯着自己,眼底全是红血丝。
“沈知意?”季砚秋声音沙哑,有些虚弱。
“醒了?吓死我了。”沈知意长舒一口气,却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你是铁做的吗?备赛重要还是命重要?”
季砚秋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忘了时间……”
“忘了吃饭,忘了时间,是不是也忘了还有个我在等你回消息?”沈知意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但动作却极其温柔。她扶着季砚秋坐回椅子上,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晕吗?”
“好多了。”季砚秋动了动手指,试图抽回手,却被沈知意反手扣住。
“别动。”沈知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这次是随身携带的,剥开喂到她嘴边,“吃了这个,然后吃饭。”
地上的打包盒已经被沈知意刚才扔下时摔得有些变形,但万幸没洒。那是学校后门那家很难排队的私房菜,有季砚秋最爱的糖醋小排,还有沈知意特意交代的“免辣、少油”。
沈知意把折叠桌支好,把菜一盒盒摆开。
季砚秋恢复了一些力气,拿起筷子刚想夹一块排骨,沈知意却先一步伸出了筷子。
“你手还抖呢,我来。”
沈知意夹起一块排骨,仔细地剔掉了上面的碎骨头,又吹了吹热气,才递到季砚秋嘴边。
季砚秋愣了一下,看着递到嘴边的肉,脸颊微微有些发烫:“我自己可以……”
“张嘴。”沈知意挑眉,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刚才晕倒的人没有发言权。”
季砚秋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顺从地张开嘴,咬住了那块排骨。酸甜适口,肉质酥烂。
“好吃吗?”沈知意看着她咀嚼的样子,眼里的焦急慢慢化开,变成了一汪温柔的水。
“嗯。”季砚秋点点头。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画风变得极其诡异又暧昧。
沈知意像个操心的老母亲,又像个尽职的侍者。看到盘子里的白灼虾,她自然地剥好壳,去掉虾线,蘸好醋,放进季砚秋碗里;看到季砚秋碗里多了几根香菜,她眉头一皱,极其熟练地用筷子一根根挑出来,整齐地码在骨碟里,嘴里还念叨着:“明明知道我不吃香菜,怎么这家店老板还是手抖……不过没事,我帮你挑干净。”
季砚秋看着骨碟里那堆被挑出来的香菜,又看了看碗里堆成小山的虾仁,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习惯了照顾别人,习惯了在模拟法庭上照顾队友的情绪,习惯了在健身房照顾会员的动作,却很少有人这样细致入微地照顾她。这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却又贪恋得不想放手。
“沈知意,”季砚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