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砚秋今天约了沈知意一起学习,沈知意早早就起来化妆搭衣服,因为今天算是她们第一次约会,虽然约会的项目有些许奇怪。
沈知意出来的时候季砚秋已经在宿舍楼下,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外面套一件黑色长款大衣,头发放下来,发尾微微有些湿润,大概刚洗完澡。她看起来很安静,手里拎着两杯热饮,正在等她。然后她看到沈知意了。
沈知意从楼道里走出来,黑色丝质衬衫在晚风里轻轻飘动,烟灰色长裤衬得她腰线分明,微卷的头发披在肩头,锁骨上的珍珠项链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她走到季砚秋面前,笑了。
“季砚秋。”
季砚秋没有回答。她手里还举着那两杯热饮,目光从沈知意的脸移到她的衣服,从她的珍珠项链移到她微卷的发尾,又回到她的眼睛上。然后她整个人就那样定住了,像是看到了什么需要反复确认的证据。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好看”,又想说“你今天不一样”,但两句话在喉咙里撞在一起,谁也没先出来。
“……你换风格了。”她最后说。
“今天是以你女朋友的身份出现的第一天,当然要重视啦。”沈知意接过她手里那杯热饮,故意多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不好看?”
“很好看。”季砚秋说。声音很低,但没有任何犹豫。
“走吧。”季砚秋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我们快点,图书馆要没位置了。”
“我们不去图书馆了,去法学院的那栋老教学楼吧,那里人少,楼下还有一片红枫林,你可以在那里画画,”季砚秋自然的牵住沈知意的手,和她讲今天的行程安排。
“果然有了名分之后就是不一样,以前怎么没发现季律师这么贴心呢?”沈知意把头靠在季砚秋肩上调侃道。
“以前没名分不敢插手你的生活。”季砚秋竟然也学会了沈知意的“阴阳怪气”。
到教室后沈知意架好画板开始构思。季砚秋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沈知意,白色的封面上有着鲜红的书名——《致D》。沈知意疑惑的接过那本书“怎么突然想到要送我书,不会是给我普法的吧季律师。”
沈知意抬起头准备“质问”的时候突然看到季砚秋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束花。整束花是白色基调,白色重瓣百合搭配着白色的风信子、紫罗兰和郁金香,用蓝星花和栀子叶点缀。一如季砚秋的气质,温柔静谧又带着松弛治愈的复古氛围。
“这本书是法国作家安德烈·高兹写给妻子的短篇情书,他用了一生明白了所有成就都不及爱人本身。这也是我所想要表达的‘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你的喜欢胜过一切外界对我的肯定’。”
“我举得我们应该要有一个仪式,之前的太草率了,我欠你一个正式的、完整的表白。我记得你第一次来健身房的时候,走错了更衣室。当时我想,这个人怎么连箭头都看不清。后来你走错了很多次,每次都刚好走到我巡场的区域,每次都刚好在我值班的时间段,每次都刚好需要人纠正动作。我早就知道你不是走错,你在追我。”
沈知意忍不住笑了一下,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全知道。
“你追我的时候,做了很多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事。送喷雾,夹便签,让我当你的专属模特,给我送饭等等这些事。每一件事都很小,但每一件都踩在我以前认为不可能被人注意到的位置上。我以前觉得,被人喜欢意味着要变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不要求我变。你只是坐在旁边,等我按照自己的速度转过来。”
她的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很小的绒布盒子,深灰色。
她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戒面上嵌着一颗铁锈色的宝石,在灯串的暖光下那颗宝石的颜色像是深秋的湖水被夕阳照透的那一瞬间。
“这枚是我的,跟你手上的是一对。设计师说铁锈色是氧化铁的颜色,铁和空气接触久了就会变。以前我觉得变是一件很不确定的事,直到遇见你。”
季砚秋的声音依旧是她一贯的节奏,不疾不徐,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打磨过才放出来。她没有说什么“我爱你”“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那些太轻了,太像别人的台词。她说的是只有沈知意能听懂的话,是她们之间独有的密码。
“沈知意。你让我知道,变化也可以被预测。就像铁锈,生锈的速度、颜色、纹理,都是确定的。你在我身边,我就是这种变化。你不需要改变我。你只要继续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你穿运动服也好,穿成今天这样也好,我都会很想看你。每天都很想。”
她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握在手心里,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沈知意的回应。
沈知意看着她,她想说很多话,但她张开嘴的时候发现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因为季砚秋已经把她说哭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没有接戒指,直接伸手抱住了季砚秋。抱得很用力,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眼泪把黑色丝质衬衫的肩头洇湿了一小块。季砚秋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环住了她的腰。
“你怎么哭了。”季砚秋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有点慌。
沈知意闷闷地说,“季砚秋,你这个人连表白都要用法学院的逻辑。变化可以被预测,你怎么不说我的眼泪也可以被预测。”
“……你的眼泪我预测不了。我准备了纸巾,但好像放错口袋了。”
“你把我的照片贴在墙上,不怕我告你侵权。”
“所以今天补一份授权协议。”季砚秋轻轻松开她,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握在掌心里,“沈知意,你愿意正式成为我的女朋友吗。”
沈知意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防水睫毛膏确实没花,但鼻尖还是红红的,衬得整张脸又冷又软。“你这句‘正式’是法律意义上的还是感情意义上的。”
“都是。法律意义上,你有权获得我所有的时间和注意力。感情意义上,我想每天看到你。”她把戒指托在掌心里递给沈知意,“这枚是我的。你帮我戴上。”
沈知意接过戒指,握了一下季砚秋的手。那只手她画过无数次,接哑铃的时候,纠正她动作的时候,帮她夹菜的时候。温度比她第一次碰到的时候暖了很多。她把戒指轻轻推到季砚秋的中指指根,尺寸刚好。戒面上的铁锈色宝石在灯串下泛着温润的光,和她自己手上那颗淡黄色的宝石互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