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眼前这个人,穿着深蓝色衬衫,头发放下来,耳根还泛着一层没褪完的红,和她在健身房里第一次见到的季砚秋完全不一样了。那时候的季砚秋像一柄刀,冷硬锋利,说话全是祈使句,面对她的靠近只会说“关门时间到了”。现在的她,会策划表白,会说“我想每天看到你”。
“你写的稿子呢。”沈知意问。
“什么稿子。”
“表白稿。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肯定打过草稿。以你的性格不会打腹稿,一定写下来了。”沈知意伸出手,手心朝上,“给我。”
季砚秋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沈知意展开,上面是季砚秋的手写字,字体锋利,没有连笔,每一个字都是独立的个体。
便签上写着:
“她问过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我在想:这个人连哑铃都不会拿,下次肯定还会来。后来她确实每次值班都来,再后来她不来我也会在巡场的时候多看一眼有氧区。”
“以前我的时间表只有两件事:学习和兼职。现在多了一件,看她发来的消息。她发什么都行,画了一半的画、食堂的麻辣香锅、窗台上那只胖橘猫。她发的每条消息我都能读三遍,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是因为她发的。”
“我以前以为,不打扰别人是被喜欢的最好方式。她推翻了这个想法。她一直在打扰我—,送喷雾、夹便签、在教室门口等我。每一个打扰都刚好是我需要但不会开口要的东西。”
“所以我决定把余生也纳入她的打扰范围,正式授权,不可撤销。”
沈知意读完最后一个字,把便签重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衬衫口袋里。
“季砚秋。”
“嗯。”
“‘正式授权,不可撤销’,你这是表白还是签合同。”
“表白,用我的语言表达。”季砚秋看着她,眼尾微微弯了一下,“你听得懂。”
沈知意抬起手,用指腹摸了摸季砚秋发烫的耳垂。灯光下,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大半,她决定以后每次和季砚秋有重要的事都要化防水的妆,因为这个人总有办法让她哭。
“我听得懂,以后每天都听得懂。”
她踮起脚尖,吻了季砚秋的唇角。季砚秋的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低下头回吻了她。
远处校园的钟楼敲了八下。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枚戒指在不同的手指上各自闪光。沈知意抬起左手看了看自己中指上那颗淡黄色的宝石,又偏头看了看季砚秋手指上那颗铁锈色的。
“季砚秋。”
“嗯。”
“我本来想今天打扮这么好看,应该让你多夸我几句。结果你还没夸,我就先哭了。”
“夸了,刚进门就夸了‘非常好看’。”季砚秋握了握她的手,“还补了一句‘你换风格了’。”
“那是陈述事实。”
“是夸。”季砚秋侧头看她。
沈知意笑了,把手指从季砚秋的指缝间穿过去,十指相扣。上海冬天的晚风带着寒意,但她们的手都很暖。
“季砚秋,以后我们每一天都这样吧。不用再设计了,就普通的、平凡的、每天都能看到对方的那种。”
“嗯。每天都这样。”
“那你明天有空吗。”
“有空。”
“明天跟我去画室。我画一幅你的正式肖像,穿着你今天穿的这件深蓝色衬衫,配你手上的戒指。”沈知意顿了顿,“画名就叫《正式授权》。”
季砚秋点了点头。
她们继续往前走,路灯在她们身后一盏一盏地退远,天上的月亮弯成一枚安静的逗号。故事还没有结束,但所有需要补的仪式,都已经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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