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的风,吹得格外没有收场。
苏晚上楼之后,没有再往下看一眼。
她靠在门板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实木,指尖依旧攥着那支银色钢笔。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肉,渗进骨血里,压过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松动。
差一点。
真的就差一点,她就卸下所有防备,选择相信他十年隐忍的真心。
可盛欣那条短信,像一盆冷水,精准浇灭了她所有的侥幸。
苏晚太懂这种场面了。
上流圈层的家宴、长辈默许的陪伴、名正言顺的同行。这些东西,比千万条绯闻都更有分量。
绯闻是外界杜撰的流言,可家宴携伴,是默认的官宣,是半只脚踏进世俗认可的关系。
她可以说服自己,陆时衍的风月是演的,绯闻是假的,温柔是真的。
可她没办法说服自己,连盛大隆重的家宴,他都要带上别的女人。
苏晚抬手,看着笔身上那处被摩挲得发亮的缩写,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藏了她十年旧物,守了她十年过往,却不妨碍他陪着别人出席万众瞩目的场合,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与起哄。
这就是速食时代最荒唐的情爱。
真心藏在暗处,见不得光。暧昧摆在台面,人人称颂。
她轻轻把钢笔放进抽屉最底层,上锁,落灰,封存。
就当是,封存掉自己最后一点不该有的心动与期待。
「苏晚,别再自作多情了。」
她对着空荡的客厅,轻声告诫自己,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他的深情太晚,也太混杂,你接不住,也不该接。」
今夜所有的拉扯、坦白与温柔,到此为止。
从此,她只做清醒的局外人。
——【视角切换:陆时衍视角】——
楼下的宾利,停了整整一夜。
夜风肆虐,吹打车顶薄霜,却吹不散车厢里凝滞的死寂与荒芜。
陆时衍始终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坐在原位未动,目光死死定格在那扇紧闭的楼道大门,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湮灭,只剩沉沉的阴郁与无力。
陈舟坐在副驾,一夜未敢多言,只默默看着自家老板熬过这漫长又煎熬的深夜。
他太清楚陆时衍的憋屈。
那场家宴,从来不是陆时衍心甘情愿。
陆家老爷子病重静养多年,唯一的心愿,就是盼着他稳定心性、定下婚事。盛家与陆家世代交好,长辈们早已默认两家联姻,次次家宴都点名让盛欣陪同。
陆时衍这些年次次推脱、次次冷拒,唯独这次,老爷子身体骤衰,再三嘱托,他无从推脱,只能暂且应下,只求暂时安抚长辈,后续再慢慢撇清关系。
他本想连夜跟苏晚解释清楚所有原委,可她连给他开口的机会,都彻底斩断了。
「陆总,天亮了。」
陈舟低声开口,打破车厢沉寂,「陆家的家宴,下午准时开场,盛小姐那边已经派人来确认行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