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手背上,暖得刺眼,却暖不透苏晚心底刺骨的寒凉。
她跪在病床边,泪眼朦胧地望着陆时衍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指尖死死攥着他冰凉的手。
十年前那场车祸的碎片,在脑海里疯狂拼接、复盘。
当年她只记得车速极快,失控冲撞过来时,她吓得闭眼,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最后只感受到一阵温和的推力,随后是轻微的磕碰,醒来只剩胳膊擦伤。
所有人都告诉她幸运,她也信了这份天降好运。
却无人告知,那一瞬间,有个人替她接住了所有致命的毁灭。
心脏内膜破裂,终身不可逆损伤。
原来他这十年每一次的胸闷、每一次的隐忍、每一次深夜无人时的剧痛蜷缩,都是在替十年前的她,日复一日承受后遗症的折磨。
苏晚喉头哽咽得发疼,胸腔酸胀到近乎窒息。
她以前总以为,他们之间最痛的,是后来的误会、拉扯、冷战与离别。
直到此刻才明白,最痛的从来不是决裂。
是他早已为她赌上性命,独自苦熬十年,却看着她误会他、怨恨他、远离他,自始至终,沉默不语。
「对不起……陆时衍……对不起……」
她贴着他的手背,一遍遍低声道歉,声音轻得像破碎的风,泪水不断浸湿两人相贴的肌肤,「是我太笨了,是我太晚懂……你别有事,求求你别有事……」
若是他真的走了,她这辈子,都只能活在无尽的亏欠与悔恨里,永世无法救赎。
就在她心绪剧烈起伏的瞬间,身旁监护仪的滴滴声骤然变调。
原本趋于平稳的心率曲线,毫无预兆地开始剧烈震荡、紊乱下坠。
滴滴——滴滴滴——!
急促尖锐的警报声骤然炸响,刺破病房内短暂的温柔静谧。
「病人心率骤降!血氧快速滑落!」监护护士脸色瞬间惨白,立刻冲上前调整仪器、推送应急药物,「准备升压药!心率撑不住了!」
刚刚平复下去的绝望,再度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苏晚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冰凉,下意识收紧手心,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会……刚刚明明好好的……」
「是情绪波动引发的脏器连锁反应。」匆匆赶来的主治医生面色凝重,语速极快,「他现在心脏耐受度为零,任何心绪牵动、哪怕是梦境里的挣扎,都足以引发二次衰竭!」
方才陆时衍梦里沉溺过往的痛苦挣扎,彻底耗尽了他仅剩的心力。
看似安稳的午后静养,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假象。
病床之上,陆时衍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一丝惨白暖意,变得灰败死寂。
他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胸口沉沉陷着,连细微的颤动都消失殆尽,整个人安静得可怕。
「血压跌破警戒线!」
「肾上腺素准备!立刻给药!」
医护人员全员就位,抢救再次紧急开启。冰冷的药剂推入血管,可那紊乱下坠的心率,依旧没有半点回升的迹象。
医生看着持续走低的数据,眉头死死皱紧,眼底满是凝重的无力:「不行,他的心脏机能已经彻底透支,药物刺激效果越来越弱,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今晚。」
撑不过今晚。
五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重锤,狠狠砸在苏晚心上,将她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砸碎。
她踉跄着俯身,不顾仪器环绕、不顾医护阻拦,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气息相贴,用尽全身力气轻声唤他,声音温柔却带着泣血的执拗。
「陆时衍,你听我。」
「十年前你替我挡下生死,十年后的今天,你不准再替我扛下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