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时。
命火悬于一线,摇摇欲坠。
病房里刚刚平稳下来的空气,还没来得及沉淀下劫后余生的酸涩,走廊尽头便传来一阵不疾不徐、带着刻意压迫感的脚步声。
鞋底敲击地面的声响清晰刺耳,一步步逼近,打破了重症区本该肃穆死寂的氛围。
守在门外的陈舟瞬间绷紧了全身神经,周身气场骤然冷冽,径直挡在走廊中央,拦住来人去路。
灯光惨白,映出来者一群人的身影。
为首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眉眼阴鸷,嘴角挂着一抹虚伪的笑意,眼底却藏着积怨多年的狠戾。是陆家旁支的陆振宏,当年策划车祸、妄图夺权的主谋之一。
当年陆时衍雷霆清算,废掉他所有职权、冻结他全部产业,将他彻底踢出陆家核心圈。数年蛰伏,他蛰伏暗处隐忍蛰伏,偏偏挑在陆时衍命悬一线、最虚弱的时刻,卷土重来。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陆副总,别来无恙?」陆振宏轻笑一声,目光越过陈舟,直直锁定病房大门,语气阴恻刺骨,「听闻时衍侄子病危垂危,我这个长辈,自然要来医院探望一番。」
陈舟面色冷沉,周身寒气翻涌,一字一句冷硬拒斥:「陆总病危静养,谢绝一切探视,带人离开。」
「静养?」陆振宏嗤笑出声,眼底恶意尽显,「都已经心跳骤停、靠一口气硬撑,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还谈什么静养?」
「我今日前来,可不是单纯探视。」
他往前踏出一步,气场强势逼人,声音压得极低,满是阴毒算计:「陆时衍撑了十年,占着陆氏掌权人的位置十年,如今油尽灯枯,也该让位了。」
「只要他今日死在这张病床上,陆家产业、所有权势,尽数归我。从此世间再无陆时衍,再无人能压我一头。」
陈舟眼底杀意骤起,双拳死死攥紧:「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陆振宏笑得愈发阴狠,「他现在就是一具苟延残喘的残躯,命火将熄,无人护他。当年他废我前途、断我生路,如今我取他性命、收他权势,天经地义!」
「我听说,他就靠着一口执念吊着命,执念是苏晚,是那小姑娘。」
一句话,瞬间暴露了他所有的险恶心思。
他太清楚陆时衍的软肋,十年前是苏晚,十年后依旧是苏晚。
只要碾碎他最后的执念,这世间便再无任何东西,能留住他的性命。
病房内的苏晚,隔着厚重的门板,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浑身血液瞬间冰凉,心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后怕。
原来十年前的仇怨从未了结。
当年陆时衍为了护她,只手清剿所有隐患,却终究留了漏网之鱼。这人蛰伏数年,不图钱财,不图权势,只为在他最虚弱的时刻,落井下石,赶尽杀绝。
何其歹毒,何其卑劣。
苏晚缓缓站起身,原本通红的眼底褪去所有软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从前,是陆时衍挡在她身前,为她扫清所有黑暗,替她扛下所有恩怨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