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权却在这时猛地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沓纸报往桌上一拍,面上红晕未退,声音却已冷了下来:“这种东西,再让本王看到第二本,你这酒楼就不用开了。”
裴娘和赵绝齐齐一颤,连忙跪下:“不敢了不敢了!”
杨天权不再看那沓纸报,转头去翻盒子里剩下的东西。
柳万殊顺势将那些纸报收进袖中,动作自然,像是替杨天权处理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赃物。
杨天权的指尖触到一叠厚厚的册子,抽出来一看——
是户籍收支。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离平城内各户的人口、营生、年收入,甚至还有与王府的往来记录,条理分明,细致入微。
杨天权一页页翻过去,越看越心惊。她抬头看向赵绝:“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赵绝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做饭的时候听客人闲聊,闲着也是闲着,就记下来了……”
杨天权沉默片刻,将册子合上。
“赵绝,以后便来王府当差吧。”她顿了顿,“自然,若是闲暇时间,都可以回春花酒楼。”
夫妻俩对视一眼,裴娘眼里是止不住的兴奋。
“当真?”赵绝问道。
“自然。”
两人又犹豫了一瞬,你推推我,我推推你。杨天权继续问道:“难道是还有什么条件吗?”
裴娘推了推赵绝,赵绝支支吾吾半天才终于说道:“就是那个……君侯能把那东西还给我们吗?”
杨天权想也没想,直接了当道:“不行。”
柳万殊顺势将袖中的纸报又往里塞了塞,顶着两人可惜的目光,走出包厢。
临别前,杨天权嘱咐两人道:“晚点府中会有人来接应。”
两人心痛暂别杨天权和柳万殊,只是那两道目光还一直黏在柳万殊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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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柳万殊跟在杨天权身后不足半米远的位置。
走出一段路,杨天权忽然开口:“你方才接那瓷片,身手不错。”
柳万殊面不改色:“在宫里待久了,总要学些自保的本事。”
“是吗。”杨天权语气平淡,没有追问,但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又走了一会儿,杨天权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柳万殊藏着那沓东西的地方:“回去还是将那东西找时间还给人家吧。毕竟……怎么说……也是别人的东西……”
柳万殊轻笑一声:“是,君侯。”
杨天权没有再说话,只是抬步往前走。夜风拂过,她耳后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柳万殊跟在身后,隔着一拳的距离。
走出几步,杨天权忽然又开口:“你觉得赵绝如何?”
柳万殊想了想:“裴娘比他有用。”
“不。”杨天权摇头,“裴娘是刀,赵绝是眼。离平不缺能打的人,缺的是能把整个离平看透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沉沉的夜色里:“这样的人,用好了,比一百把刀都管用。”
柳万殊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月色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渐渐融入离平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