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奥听懂了似的,又嘿嘿笑起来,小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摆,仿佛怕一松手被抓着的人就会不在独属于自己了一样。
宴席一直热闹到傍晚。
男人们在前厅喝酒,女眷在后院说话。陈婉君抱着陈奥逗了一会儿,又把她交还给嫂子。邝玉玲跟在一旁,舍不得走,临别时还把自己袖袋里藏的糖塞进陈奥手里。
陈奥捏着糖,望着她笑。
天色渐渐暗下来,陈婉君一家才告辞。
陈府门前的灯笼已经点起,红光落在台阶上。邝庭生向陈家人一一作别,抱起玩累的女儿,牵着妻子往外走。夜风从巷子口吹来,带着秦淮河边的水气,吹散了白日里的暑热。
邝玉玲趴在父亲肩上,困得眼皮直打架,嘴里还嘟囔着:“妹妹。”
陈婉君听见,轻轻笑了。
“就这么喜欢她?”
邝玉玲点头,声音软软的:“喜欢。她抱我。”
邝庭生低头看妻子,眼里也带着笑。
“那以后多带她回大哥家。”
他们走过一段热闹街面,转进一条巷子。
巷子里灯少,墙根处堆着几只竹筐,远处传来犬吠声。邝庭生脚步慢了下来。他抱着女儿的手微微一沉,目光从前方巷口扫过,又落到身后拐角。
有人跟着。
那脚步声很轻,隔着一段距离,仍旧被他听了出来。
邝庭生脸上的笑意收起。他把邝玉玲交到陈婉君怀里,动作极稳,语气也和平常一样。
“婉君,你先带玉玲回去。”
陈婉君怔了怔:“你呢?”
“我还有点事,办完就回。”
邝玉玲被母亲抱着,困意去了些,伸手去抓父亲的袖子。
“爸爸一起回家。”
邝庭生弯下腰,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额前的小碎发。
“玉玲乖,陪妈妈先回去。”
陈婉君看着他,心里生出一点凉意。她和他夫妻多年,太熟悉他此刻的神情。那是一种把话压回心底的平静,也是一种把人推到安全地方的决断。
她想开口,却看见邝庭生的眼神。
他在催她走。
陈婉君抱紧女儿,点了点头。
“那你早些回来。”
邝庭生笑了一下:“好。”
他转身朝另一条巷子走去,背影很快融进夜色。陈婉君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她才抱着女儿快步往邝家方向走。
回到家后,邝玉玲很快睡着了。
陈婉君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扇子,一下下替女儿扇风。窗外月亮升起来,院子里的花影落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摇。她听着门房处的动静,等着那个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