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杰,玄灵玉的记忆里闪出这个名字。
他在心里光速默念道:“这……这人是玄灵玉没有血缘关系的义兄啊,那也不行!你义妹大概率是醒不过来了,现在壳子里坐的是小爷我,所以严格来说现在是你抱着一个男的啊!!!
那更不对了。
玄泠一把嘴里那句骂人的话咽回去,换上一副温软的语气,柔柔弱弱道:“你抱得小……妹有点喘不过气了,能不能先松开呀?”
差点脱口而出小爷。
玄灵杰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松手,退了两步,轻声道:“对不住,阿玉,兄长只是太高兴了。”
玄泠一坐在床沿上,顺势翘了个二郎腿,猛的想起现在自己是个大家闺秀,他又把腿放下来,微微颔首,坐得端端正正。心道:不就是当几天人家小妹吗,多大点事。我前世连九天雷劫都扛过,还怕跟人演兄妹情深?
“咳咳……无妨,小妹知道兄长是好意。”语气乖顺。
玄灵杰平复下来,道:“你昏迷这些日子,爹娘都很担心你。现在已经水落石出,是玄婉秋下的手,她给你下了阴寒毒。”
他说这句话时咬牙切齿的,玄泠一没接话,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
玄灵玉的记忆告诉他,这玄婉秋是寄住在山庄的远亲,平日里温婉乖巧,见人先带三分笑。可那些记忆的边边角角总有些说不通的地方:她偶尔投来的目光太深,转身时的背影太安静。一个深宅女子,从哪儿弄来的阴寒毒?这东西可不是街边药铺能买到的,搁修真界都是禁品。怕是不只害命,怕是要人的魂魄!
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随后轻声道:“小妹知道了,以后我躲她远些。”
语气乖顺,不像演的。但其实玄泠一内心已经抓狂:你快走快走快走快走快走……
玄灵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嘱咐了几句好生休养,转身走了,合门离去。
脚步声逐渐远了。
玄泠一坐在床沿上没动,过了片刻,他慢慢抬起手,低头看了看:纤细,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试着攥了攥拳,力道轻飘飘的,跟前世能提剑斩妖除魔的状态比,差了十万八千里,拎桶水都费劲。
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脸,眉眼清丽气色还好,不像大病初愈的人,看着温温柔柔的。
“得。”他嘟囔一声,“……真成千金了。”
前世,宗门里那些师弟师妹张口闭口就是“千金师兄”地喊他,他当时还觉得这绰号挺受用,乐呵得很,没成想有一天真应验了,字面意义上的。
玄泠一试着运转了一下灵力,可体内灵力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两缕魂魄还时不时在脑子里撞一下,撞得头疼。空有一肚子拔剑经验,有力没处使,说的就是他现下。
思绪飘出去很远。
玄泠一心想:借体重生本就是逆天法门,而且魂魄碎了要再聚起来更是禁忌,谁救的我?这壳子选啥不好选个千金小姐!上辈子活得太急了,急着修行急着渡劫,急着同归于尽,这下遭天谴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法一点都不大家闺秀,带着几分散漫,分明还是玄阳山上那个躺在屋顶看云的少年。他低声道:“玄灵玉,你这身子我先借着。你的仇我可以帮你报。你的心愿……”
他顿了顿。
他对着镜子挑了挑眉,那表情放在一张温温柔柔的脸上,说不出的违和。
“我也不知道你有什么心愿。毕竟不论夺舍献舍,阴魂厉鬼上身,那也得帮着圆了愿才行,不然不还得再魂飞魄散一回?不过嘛,我也得先装一阵子‘千金小姐’,毕竟你哥那人看着挺能打的,万一发现他小妹芯子换了个男的,我怕他拔剑霍霍我。”他看着铜镜,自言自语道。
窗外有鸟叫了两声,日头正好。玄泠一靠在窗框上,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那姿态懒散又自在。
他心道:小爷换了个壳子又怎样,说起来得琢磨琢磨之后的打算,首先,得查清楚这个“玄婉秋”是不是和我的重生有关,然后想办法联系上宗门……如果当年还有幸存的山门弟子的话。
想到这,玄泠一又想起顾以澈来,他大师兄。
那人平日里话少得可怜,大多数时候总冷着张脸。可每次他闯了祸,第一个挡在他身前的也是这个人。二人自幼一同在宗门长大,偷溜下山被师姐抓包,总是他大师兄陪着他一起挨罚。玄阳山一战,顾以澈也在,他自爆金丹的时候,余光里最后看见的,是那个人朝他冲过来的身影。他死了不知道多少年,那顾以澈呢?是死是活?若是活着,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若是死了……
玄泠一把这个念头掐灭了,又看了一眼镜子里那张大家闺秀的脸。
不管怎么着,先活着才有机会找人,若是找到宗门后人了,才能再做打算。窗外忽有鸟叫,短促两声,隔一会儿又响。他听了一阵,目光落在妆台上,上头摆着木梳玉簪银钗,他伸手碰了碰那支玉簪。
“啧,剑修没剑只有簪子防身,防身也霍霍不了两下只能给小爷我拿来剔牙,说出去要被笑话了。要是这时候有把剑就好了,哪怕是最普通的铁剑,拿在手里也比这堆东西踏实。”
玄泠一正自言自语,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