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徐清寒道,“师父临终前曾有嘱托,要我亲自去南方了结一桩旧诺,如今时机已到。”
景衍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闻言挑眉道:“师父还留了这样的遗命?怎么只与你一个人说了?”
徐清寒微微一笑:“二师兄若是心里不平衡,等我了结此事回来,请你喝三壶好酒。”
云鹤尘却没笑,上前一步认真叮嘱道:“凡间祸乱难料,清寒师弟,你切莫大意行事。”
“两位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罢,徐清寒冲二人拱手一礼,足踏流云,化作一道白影,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南方气候温润,河网纵横,泠水村挨着泠水河落地。
土地肥沃,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村民衣食不愁,在周遭十里八乡算得上富庶地界。
可今年入夏之后,一场毫无征兆的瘟疫,却突如其来,村子瞬间乱作一团。
不少村民接连染病,高热咳血,村里大夫想尽法子抓药熬汤,却半点用处没有,眼睁睁看着邻里接连离世,村子一时民不聊生。
最先出事的,是村东头的猎户赵大壮。他平日里壮得像头牛,突然一日高热不退,不到三天就断了气。接着是他的婆娘、他的两个儿子,一家五口,短短数日死了四个。
村里大夫姓孙,是个花甲老汉,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这种怪病。
他翻遍了祖传的药方,试了一种又一种药材,熬了一锅又一锅的苦药汤子,给人灌下去全无用处。
孙大夫蹲在赵家门口,捧着药碗直发抖:“这病……这病邪性啊,我治不了,我真治不了啊。”
瘟疫像野火一样蔓延。
村西头的李寡妇,昨日还在井边打水,今天就躺在床上咳血不起了。村南的周木匠,一家七口烧了五个,自己跪在祠堂前磕头磕得满脸是血:“列祖列宗开开眼啊!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短短月余,泠水村死了三四十人,家家户户都挂了白幡,哭声此起彼伏,连野狗都不敢在夜里乱吠。
灾祸磨垮了村民,人心惶惶之中,总要找一个由头来怨、来恨。
那天傍晚,几个村民聚在村口老槐树下乘凉,其实哪里是乘凉,不过是屋里闷得慌,出来透口气。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名叫刘二,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压低声音骂道:“妈的!你们说怪不怪?咱们村这么多年太太平平的,怎么偏偏今年就出了这档子事?”
“可不是嘛,”一个胖妇人接话,她男人也病倒了,眼圈底下青黑一片。“我听我婆婆说,这种邪病啊,多半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刘二眼珠一转,忽然拍了下大腿:“我想起来了!你们还记不记得,今年开春,村西头破庙里来了个流浪的小娃娃?额头上长着一道白纹,怪模怪样的!”
胖妇人一愣:“你是说……那个没爹没娘的小叫花子?”
“就是他!”刘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们想想,那孩子来了之后,咱们村是不是就开始不太平了?先是耕牛莫名其妙死了两头,接着就是这场瘟疫……我娘活了七十三岁,她老人家说过,额头上生异纹的,那是天生的灾星!”
旁边一个老汉听了,犹犹豫豫道:“刘二,这话可不能乱说,那孩子才五六岁,能有什么……”
“王伯,您老糊涂了吧?”刘二急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五六岁怎么了?瘟神转世还看年纪?我就问你们,那孩子来之前,咱们村有事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吭声。
胖妇人先点了头:“是没出事。”
“那就是了!”刘二一拍巴掌,“这瘟神不送走,咱们全村都得死绝了!”
谣言如火蔓延。一传十,十传百。短短几天,整个泠水村都在说——那个没名没姓的流浪小娃娃,是天降瘟神。额间那道白纹,分明就是鬼神的记号。全村这场疫病,全是被他克出来的。
病痛积攒的怨气一股脑全泼在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