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刘二将火把高高举起,准备朝庙门掷去的瞬间——
天空忽然骤变!
夜空霎时间被一片诡异的暗红笼罩,一团团赤红天火毫无征兆地从云层中坠落,拖着长长的焰尾,砸向村庄!
第一团天火落在刘二身旁的茅草房上,轰的一声,火势瞬间蹿起三丈高!刘二被气浪掀翻在地,火把脱手飞出,他惊恐地抬头,看见天空中无数火球如流星般倾泻而下。
“老天爷啊——!”胖妇人尖叫一声,抱着头往田里跑,可天火无处不在,落在地上便是熊熊烈火。
茅草房沾火就着,火势顺着风疯窜。良田、屋舍、谷仓、祠堂,尽数葬身火海。哭喊声、哀嚎声响彻旷野,村民们四散奔逃,却逃不出那漫天的火雨。
刘二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家的方向被大火吞没,嘶声喊道:“是瘟神!是瘟神!是那个孩子——他是瘟神啊!”
没有人回应他。
这场大火,烧了整整七天七夜。
当最后一片余烬熄灭,泠水村已经化作一片焦土。
良田尽毁,屋舍无存,全村百姓连同那些天火中丧命的,逃出去又被追上的,都无一幸免。
整座村子,只剩一片死寂。
当徐清寒赶到泠水村时,漫天焦烟里,只有一个瘦小的孩子,孤零零站在废墟正中。
满身黑灰,衣衫褴褛,小小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
他茫然地睁着眼,那双幽黑蕴蓝的瞳仁里倒映着满目残垣断壁,却没有哭,也没有喊。
他身后是坍塌的破山神庙,身前是燃烧殆尽的村庄。
大火烧光了所有施舍过他饭食的人、朝他扔石子的人、骂他的人、打他的人,也烧光了他仅剩的那点容身之处。
徐清寒从云端落下,白衣不染纤尘。
他站在孩子面前,垂眸看着这个不及自己腰高的小人儿,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恻隐。
他蹲下身,与孩子平视,摸摸他的头,放缓了语调:“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怔怔抬眼,那双幽黑蕴蓝的眼眸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定定地望着徐清寒。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哑又小:“没……没有名字。”
徐清寒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拂去孩子额发上的灰烬。那道奇异的白纹露了出来,在火光映照下微微泛着冷光。
“此地再无你的容身之处。”徐清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动物,“随我回玄虚剑宗吧,往后你便叫玄泠一,字凝川。”
孩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白衣仙人,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一双满是黑灰的小手,慢慢地、颤抖地,攥住了徐清寒的袖角。
徐清寒心头微微一颤,将那孩子轻轻抱了起来。
野火烧余散残风,日月波澜再凝川。
师父临终前嘱托的那个名字,如今终于有了主人。
孩童经历的那些伤痛,尽数焚灭于这场火海之中,连同泠水村一起,化作风中飞灰,前尘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