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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延舟（第2页）

喜服成了殓衣，喜事成了丧事。满院的诡谲，往人骨头缝里钻。

院内空地沙尘飞扬。

一团裹着黑雾的妖物利爪翻飞，腥风一阵一阵地扑，每挥一下都带起刺鼻的恶臭。而与它缠斗的，竟不是修行中人，竟是一个身形单薄，看模样不过七八岁的孩童。

徐清寒脚步一顿。

那少年衣衫破了好几处，袖子裂了口子，露出的胳膊上有几道血痕，有的还在往外渗。手里攥着的不是什么仙家法器，竟只是一截随手折来的粗木，权当兵刃。

可他脚下步法却扎扎实实，进退有度，没有半点慌张。被妖气震得踉跄后退，脚下一绊，人儿差点摔倒，转眼又咬着牙扑回来。

小小的身子，在漫天阴风里绷得像一张满弦的弓。

徐清寒暗暗心惊。寻常孩童见了这等场面，不吓晕过去已是胆大。这稚子孤身闯坟山独战妖邪，不退不逃，那份心性，倒像是从什么苦日子里磨出来的一般。

眼看妖物蓄力，黑雾暴涨，腥风裹着砂石扑面而来，要打出致命一击，徐清寒不再观望。

白衣掠入中场，道道剑气如霜雪破雾，斩开浓重的黑幕，剑光将那股空气里的腥臭味儿劈成两半。

“退到一旁。”他剑尖斜指地面，侧头看向那孩子，语气不重，却稳，“余下的，我来。”

孩童闻声侧头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惊讶或感激，只是飞快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突然出现的白衣人，然后点了点头。脚下变换站位，一两个人，竟顺势形成合围。

那妖物见来了帮手，越发狂躁，利爪裹着黑雾横扫，院墙上的裂缝咔咔作响。

徐清寒剑势沉稳，连出数招不急不躁，但心里也暗暗吃紧，这东西道行不浅，一时半刻拿不下来。

就在僵持之际，那孩童体内，骤然迸发出一股磅礴的灵力来。

那力量来得毫无征兆，像深潭底下沉睡了多年的暗流忽然炸开。

不似灵力，倒像魔气，气流掀飞周遭碎石，扬起的沙尘迷得人睁不开眼。那股力量狠狠撞在妖邪身上，威势竟不输苦修数十年的修士。

妖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黑雾寸寸溃散，真身从中间裂开，随即崩灭。

风声骤然歇了。

徐清寒收了剑，转头看那个孩子。

他站在原地，胸膛起伏得厉害，小脸煞白，显然刚才那一击抽空了他大半力气。可他一声不吭，只把那截折断了半截的粗木往地上一杵，撑住自己没倒。

徐清寒没有多问，只是将剑收回鞘中，多看了他一眼。

妖邪既死，萦绕整座义庄的阴冷煞气缓缓消散，像潮水退滩。

徐清寒掐诀，诵起超度经文。低沉的诵念声在破败的院子里回荡，一字一句，沉入地底。金光漫过四口红棺，一点一点渗进棺木的缝隙里。枉死的女子残魂化作点点微光，如萤火虫似的，在院中盘旋片刻，随风散去。

徐清寒与那孩童一道，将堆在角落的枯木引燃。

火舌舔上腐朽的梁柱，哔哔剥剥地烧起来，浓烟升空。火光映着他脏兮兮的脸，把他那双暗红的，沉沉的眼睛照得亮了一瞬。

义庄在火焰中倾塌，瓦片噼里啪啦往下掉，荆坟从此再无邪祟。

暮色漫上山头时，徐清寒带着那孩童折返业平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