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携全镇百姓早在镇口等候,黑压压跪了一片。见邪祟已除,老镇长眼泪止不住地流,连连叩拜。腊肉布帛铜钱老母鸡,谢礼堆了满一地。
徐清寒费了好大劲才把老人家扶起来,推辞再三,只取了几个馒头,揣进袖中。
诸事落定,人群渐散。
“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又会出现在那义庄中?”
暮色愈浓,镇口的纸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光晕昏黄,在路上投下薄薄的光,徐清寒踱步在镇子里的石路上,问那孩子。
那孩子立在路边,孤零零的。低头捻着自己破损的衣角。那衣角已经被磨得起毛,他捻了一下又一下,像是不太好意思开口。旁边屋檐下,有一只野猫蹲着舔爪子,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大:“我没有家,没有落脚的地方……我是迷迷糊糊走到那里的,就住在那。”
语气很平。不是诉苦,不是哀求,只是陈述。
那孩子顿了顿。
“我叫延舟,就两个字。”
徐清寒低头看着他。
这孩子根骨罕见,小小年纪便能自主催动那般浑厚的灵力,更难得的是那份心性,孤身赴险,临危不乱。这样的人,想必不是凡胎,若是能加以教化,日后定能成一方天地。
他想起宗门里那个趴在石桌上等他回去的小孩。
玄泠一,一个人练字,一个人劈柴,一个人去柴房搬木柴,回来时把柴码得整整齐齐,然后坐在门槛上,抱着那只布老虎,望着院门发呆。
和眼前这个孩童差不多的年纪。
是时候给他找个伴了。
徐清寒想了想,温声道:“一川云落处,秋水寄延舟。是个好名字,你若是不嫌弃,随我回玄虚剑宗。往后,玄阳山便是你的安身之处。”
眼前的孩童抬起眼。
那双黯然的眼底,仿佛有了光。
像冬天夜里的屋头,里边点着灯,隔着风雪朦朦胧胧,但确实有。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躬身,行了一礼。
暮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草木烧焦的余烬气息,徐清寒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细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些,刚好够那个小小的影子跟得上。
两只影子被拉长的灯笼光投在地上。一高一矮。两个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出了业平镇的街口。
远处的玄阳山还隐在雾里。
清寒小院的窗台上,一只歪耳朵的布老虎靠着一只刚折回来插进陶罐的野菊,面朝院门,安安静静地等着。虎肚皮上,几道指甲划的痕,在月色下浅浅的。
而彼时年幼的玄泠一还不知道,那个会陪他走很多年的人,已经和他走过很多年的人,在向着他奔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