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澈没看他,目光落在妖物身上。那东西似乎也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背脊上的眼睛睁开了几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又闭上了。它没有攻击来人,也许是不屑,也许是还没到时候,也许是故意留着凌子翎当诱饵。
顾以澈在洞口站了片刻,把洞窟里的情况扫了一遍,心念:这妖物的弱点应该是那些眼睛,睁开的瞬间,就是它防御最薄弱的时候。如果一击得手,就能破防,但需要有人牵制它的注意力,才能找到出手的时机。
他摸出一枚信号符,捏碎,微弱的灵力波动从指间散出去,穿透岩壁,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另一边岔路。
玄泠一在右边岔路跑得很快,右边没有影雾魅,但路比左边绕得多,弯弯绕绕,时宽时窄。他一边跑一边留意岩壁上的痕迹,这条路似乎从来没被人走过。跑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通道渐渐往下倾斜,岩壁开始变得潮湿,空气里也出现了那股腥臭味。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从前方透过来,像是有人在他手腕上轻轻拍了一下——是顾以澈的信号符。他循着那个方向,从右侧的岩缝挤了进去。
穿过岩缝,他落到了一处石台上,洞窟在他下方。他一眼就看见了顾以澈站在入口的暗处,白袍子在那片黑漆漆的空间里格外扎眼。再一看,那洞中黑潭里还趴着一只面相狰狞的妖物,正散发着浓雾的腥臭味。但妖物没有攻击顾以澈,它的注意力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制了,背脊上的眼睛睁着几只,浑浊的眼珠胡乱转着。
玄泠一悄无声息地从石台上翻下来,贴着岩壁,绕到了妖物的背后。那妖物背上的眼睛全部朝前睁着,在看顾以澈那边,背后是盲区。
他没有犹豫,拔了剑但没有完全出鞘,怕剑身反光惊动它,玄泠一手握着剑柄,一步一步地靠近。
顾以澈看见了岩壁对面的那个身影。
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但他认出了那个走路的姿势,步幅不大,脚跟先着地,再轻轻放平,不会发出声响。
小时候两个人在后山松林里练夜行,就是这么走的。
玄泠一从暗处走了出来,妖物猛地调转方向,背脊上的眼睛全部睁开,浑浊的眼珠聚焦在他身上。忽然,一声低沉的嘶吼滚了出来,震得洞窟顶上的碎石簌簌往下落,一股接着一股黑雾,混杂着腥臭味从它周身翻涌而出,竟朝着顾以澈扑来!
顾以澈没有后退,拔剑迎上,剑光在黑暗中划开一道弧线,斩断了最前面那团黑雾,妖物的几只眼睛眯了眯,又睁开了。
“左边那几只眼睛我来,你找机会。”顾以澈压低声音,剑尖微抬指向妖物背脊上那排开合不定的眼珠。
“哪几只?”
“睁得最慢的那几只。”
“好。”玄泠一侧身换了个角度,脚下碎石子被踩得咯吱响,“师兄你自己小心,这东西尾巴比剑快。”
话音未落,那妖物的尾巴横扫过来,劲风裹着碎石扑面,顾以澈侧身避开,剑尖顺势在尾鳞上划开一道浅口。妖物吃痛,背脊上的眼睛全部睁开,浑浊的眼珠乱转,黑雾猛地从它周身翻涌而出。
“就是现在!”顾以澈喝道。
玄泠一剑锋出鞘,寒光在黑暗中一闪,顾以澈闪身避开那道尾鞭,给玄泠一让出了妖物背脊正后方的位置。
“别停下来!”
玄泠一没有停,长剑精准地钉入最中间那只睁着的眼睛,黑色的汁液炸开。
“中了!”他拔剑后撤,喊了一声。
“后面还有四只!”顾以澈已经纵身跃起,剑尖点向另一只,手起剑落,连刺三只,妖物的惨叫声越来越弱,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但妖物临死前的反扑,比任何一次都猛,一团浓黑的雾气从它体内炸开,朝四面八方喷涌,玄泠一距离最近,黑雾扑面而来,他来不及闪躲,眼看就要被黑雾吞噬。
猛的,一道身影电光火石间挡到了他面前,顾以澈挡在了他面前。
黑雾砸在他后背上,衣裳被灼出几道口子,皮肉被腐蚀的滋滋声在安静的洞窟里格外刺耳,他闷哼了一声,身子往前倾了倾,但没有倒下。
“顾以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