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泠一抿了抿唇,嘴唇是干的。
“我……我想亲便亲,有什么好怕的。”
烟花在天上炸开,一明一暗的光落在两个人脸上。玄泠一被他看得无处可躲,那双眼睛里沉着的东西太重了。有河面的灯影,有漫天的烟火,有月光,还有别的什么。沉甸甸的,烫人的,像是压了很久很久的火,终于在灰烬底下翻出了火星。
“凝川。”顾以澈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哑。
玄泠一不敢应。
“你这般随意撩拨,”他的拇指不知什么时候抚上了玄泠一的下颌,指腹轻轻蹭过他的唇角,“可知意味着什么?”
玄泠一的目光开始躲。垂下眼,盯着顾以澈衣襟上被自己攥出的皱褶,又抬起眼,看向他身后的河面。那些花灯已经漂远了,只剩星点的光,像坠在水面上的银河。
怎么看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
“能、能意味着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虚,“不过是七夕佳节,好友之间玩笑罢了。”
“只是玩笑?”顾以澈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近,近到像是从两个人贴着的胸膛之间挤出来的,带着震动,像有人在他心口敲了一下。“若师弟只是开玩笑,那师兄我便不能只收这点甜头。”
玄泠一的呼吸彻底乱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咚咚咚咚,连带着太阳穴都在跟着跳。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平日里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此刻像被浆糊糊住了,什么俏皮话也挤不出来。
“顾以澈,”他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往上翘,不像在埋怨倒像是在撒娇,“你耍赖啊。”
“嗯?”
“明明是我主动捉弄,怎么反倒被你拿捏了。”
“是你先凑上来的。”顾以澈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深夜火盆里最后那点炭火。
“从柴房那包糖开始,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你一步一步靠近。我忍到今天,已是很克制了。”
“你——”玄泠一又张了张嘴,脸颊烫得像发了烧,“你克制什么克制,你怎么不说你……唔!”
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不是手,是什么柔软的触觉。
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实打实,带着更热烈赤诚的,带着这些年所有没说出口的话。玄泠一的后脑轻轻磕在树皮上,但顾以澈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腰后移到了他脑后,五指插进他的发间,托住了,粗糙的树皮隔着衣服硌着腰。
嘴唇上的触感柔软得不像话。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唇形,微微偏薄的、有些干的上唇,蹭着他的下唇,一点一点地磨,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珍惜什么。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的眼。眼前一片黑暗,其他感官却变得格外敏锐。鼻尖萦绕着顾以澈身上的气味。
松木皂角的干净味道,还有花酒的余香。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起初急促,后来慢慢变得绵长,像两条溪流汇到了一处,不知不觉就合上了节拍。攥着衣襟的手慢慢松了,从攥变成了搭,从搭变成了环,不知什么时候他环上了顾以澈的脖颈。指尖碰到他后颈的皮肤,微凉的,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感觉到那人喉结轻轻滚动。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远处放完了最后一簇烟花,久到河面上的花灯漂出了视线,久到周围游人的说笑声渐渐散去,只剩下夜风和虫鸣。顾以澈先退开,慢慢地,像潮水退岸一寸一寸地分开。但额头还抵着,鼻尖还碰着。
玄泠一睁开眼,视线里全是模糊的,睫毛上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泛起的潮气。他看见顾以澈的嘴唇比平时红了些,微微肿了一点,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过。
那东西是他。
顾以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
“凝川,”他终于开口,“你可知我存了多少年?”
玄泠一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存……存什么?”
“存这个。”顾以澈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下唇,那里方才被人反复品尝过,还有些微微的红肿,“从柴房那年起,就想这么做了。”
玄泠一的心漏跳了一拍。“……顾以澈,你真是个混蛋!”
“我怕吓着你。”顾以澈的额头又抵过来,“我怕你跑了,怕你知道了,就不敢往我身边凑了。”
“我没有怕。”玄泠一的声音闷闷的,鼻腔里有点堵,“……我胆子很大的。”
“嗯。”顾以澈闷笑了一声,气息洒在他唇上,“千金师兄,胆子确实大。”
又是“千金师兄”。玄泠一本想瞪他一眼,却发现自己连瞪人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树干上,身前是顾以澈温热的胸膛,身后是粗糙的树皮,他被夹在中间,哪里也去不了,哪里也不想去。
玄泠一没再说话,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顾以澈的颈窝。那里的皮肤很薄,他能感觉到对方颈侧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着,和他自己的心跳不知不觉合到了一处。
远处传来最后一声蝉鸣,然后也停了。
夜风温柔地吹着,把那棵祈缘古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像在人的耳旁说什么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