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玄泠一冲过来想扶他。
徐清寒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摆了摆手。那只手苍白、枯瘦,骨节分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退。”徐清寒说。
玄泠一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半空中,魔气翻涌如沸腾的黑水。一道身影从浓雾中缓步走出,每一步都踩在虚空中,却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慕不尘。
他身量极高,一身黑金长袍,镶着暗色纹路,披风上的黑羽随着动作簌簌飘落。面容俊美而阴鸷,一双暗红色的眸子里像是燃着两簇永远不会熄灭的冷焰。
他负手立于云端,居高临下地看着满目疮痍的山门,看着倒伏一地的弟子尸骸,看着那个独自站在废墟中央的白衣男子。
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满足。
“徐清寒。”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不急不慢。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本座真是想念你想念得紧。”
这话说得暧昧,语气却冷得像淬了毒。没有歧义的一句话,从他嘴里出来,听在耳朵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徐清寒抬眼望向他,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太多波澜。那双眼澄澈如洗,像雪山天池的水,映着满目疮痍的山门,映着半空中那道漆黑的身影。
“慕不尘。”他念出这个名字。那语气平淡,唤出这三个字时,像在叫一个久未谋面的故人。
慕不尘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他不习惯被这样的目光注视,那目光不卑不亢,不躲不闪,看一个寻常人一般。
他慕不尘何时被当作过寻常人?
“哼。”他嗤了一声,“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副视死如归的,道貌岸然的样子。”他缓步从黑云上走下来,靴尖堪堪点在残破的石阶上。魔气在他身周凝聚成淡淡的黑雾,所过之处,石板上残留的青苔瞬间枯萎发黑。
徐清寒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山风吹起他散落的白发,慕不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交出清和的残魂。”他说,语气忽然冷了下来,锋利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刀,“本座可以饶过你门下剩下的弟子。”
徐清寒微微阖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那双澄澈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眼神里不是恐惧而是悲悯。
“我宗门之下,没有什么清和。”
“你撒谎。”慕不尘的声音骤然压低,压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本座感应到了。那股魂息,就在这座山上,就在你身侧。”
他的目光越过徐清寒,落在后方那道素白的身影上。玄泠一握着剑,浑身是血,正死死地盯着这边。
慕不尘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清和。”他说,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种奇怪的情绪,像是一个找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在某条路的尽头看见了模糊的轮廓,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本座认得。就算再过一千年,本座也认得。”
徐清寒侧过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只是微微挪了半步,但就那半步,像一堵墙立在了慕不尘与玄泠一之间。
“你看错了。”徐清寒说,“他是我的弟子。不是什么清和。”
慕不尘死死盯着他。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视。一个是魔域至尊,一个是山门掌门。一个周身黑气缭绕,一个白衣染血。一个眸中燃着千年的执念,一个眼底沉着不可撼动的决绝。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满地残叶与血污。
“徐清寒。”慕不尘一字一顿,“你真要为了他搭上整座玄虚剑宗?”
徐清寒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身早已伤痕累累,灵光黯淡,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可当他将剑横在身前的那一刻,剑鸣声却清越入云。
剑光出鞘,刺破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慕不尘看着那柄剑,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很冷,冷到人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