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说,“挡本座,你知道下场。”
魔刃出鞘的瞬间,天地变色。
慕不尘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术法。他只是一步踏出,玄色魔刃裹挟着滔天黑气,径直劈向徐清寒。那一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简洁凌厉,如同一个做了千万遍的动作,事实上,他确实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
杀徐清寒,杀这个挡在他与清和之间的人。
徐清寒抬剑格挡,剑刃与魔刃相撞,火星四溅。白衣人的身形微微一沉,脚下的石地面炸裂开来,裂纹向四周蔓延。
他的仙力所剩无几,这一剑,他几乎是用肉身的力气在扛。
慕不尘感觉到了,他感受到了剑刃传来的虚弱,感受到了对方丹田的空洞。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魔刃猛地加力。
徐清寒被压得单膝跪地,鲜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在碎裂的石板上。
他的手臂在颤抖,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可那柄剑,仍然横在身前,一寸也不曾退让。
“值得吗?”慕不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魔刃压在他的剑上,一寸一寸往下压,“为了一个与你无关的残魂,为了一个不是你弟子的人,你连命都不要了?”
徐清寒抬起头。
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悔恨,甚至没有痛苦,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慕不尘,看慕不尘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迷了路的人。
“……他是我的弟子。”徐清寒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生是,死也是。我答应过他,护他一世周全。”
慕不尘的刀顿了一下。
“一世?”他重复这两个字,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嘲讽,“你连自己的一世都护不住,还想护别人?你真当自己是救世主吗,哈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徐清寒啊徐清寒,”他俯下身,逼近那张苍白的脸,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护不住他的。本座势必把他带走。他的魂,他的肉身,他的一切,你挡不住。”
“本座会让他慢慢想起来,想起来他是谁。”
徐清寒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那眼神里有愤怒,一种深沉的、隐忍的、压了许久的愤怒。他修道多年,早已心如止水,可此刻,慕不尘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口。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个孩子。
那个他从火海里捡回来的孩子。那个蜷在焦土之上、浑身是伤却一声不哭的孩子。那个在后山偷吃灵果被抓到、嬉皮笑脸讨饶的孩子。那个在雪峰上练剑练到满头汗珠、却从不喊累的孩子。
那是他的弟子,他一手养大,一手教出来的弟子。
“你想得美。”徐清寒说,声音仍然很平静,可握着剑的手,忽然多了一股力道。
慕不尘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感觉到剑刃上的阻力变大了,那力量不是仙力,徐清寒已经没有仙力了,是另外一种东西。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几乎快要遗忘的东西。
是脊梁,是倔强,骨头里的那根脊梁,性子里的不服输。
徐清寒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膝盖从碎裂的地面上抬起,腰身挺直,持剑的手稳稳横在身前。
他站起来了,面对着慕不尘,面对着漫天的魔气,面对着满目疮痍的山门,他徐清寒站得笔直。
慕不尘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人的眼神变了。
慕不尘见过这种眼神,在很多年前的战场上,在那些自知必死的老道士脸上,那种眼神意味着,这个人已经不打算活着回去了。
“怎么?”慕不尘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你要做什么?”
徐清寒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望向后方,望向玄泠一和顾以澈的方向。
那一眼很短。
抱歉。
原谅我。
他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随后——握剑的手,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