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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坛惊破前尘影（第2页）

可玄泠一不一样。

他既没有威压，也没有军令，也不看中她的美貌，他只是挽着她的胳膊，笑着跟一群陌生的凡人说“这是我师姐”。那理由那么简单，那么自然，像是这件事本来就该这么做，没什么好迟疑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淡然，却比平时所有那些分寸适宜的笑容都好看，随即她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茶是粗茶，泡了太久，滑进喉咙里却觉得让人心暖。

“好。”她把茶杯搁下，眼睫垂下去，“下次，我会站出来，给自己说话。”

天彻底黑透了，远处观星台的方向，隐隐有星光亮起来，一旦开始入夜，司星门星阵灵力就开始浓起来，顺着地脉往四面漫。

开坛推演的时辰，快要到了。

顾以澈收好剑，别在腰间站起身，玄泠一随着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走！管他什么天界神木不神木的。小爷我就看看这天机，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

子时，观星台上。

几人走在观星台的石阶上，玄泠一踢着阶缝里的碎石子往上走。人越往上，星阵的影响越强，让人鼻尖凉嗖嗖的。

走在他身侧半步，顾以澈目光扫过他绷紧的下颌，复又落回他踢石子的脚尖。他偏头，低声道：“你若是不想查也没关系。”

“那怎么行。”玄泠一踢飞一颗石子，石子撞在石柱上叮一声响，“都走到这儿了总得弄明白来龙去脉，你的，我的，还有师尊的。打上天之前，我得有心理准备。”

挽离落在最后，她抬眸，扫过两侧廊下的阴影，道：“今夜的风似乎比昨天的急。”玄泠一闻言，这才注意到，观星台越高风的确是越急，刮得几人衣摆翻飞作响，他道：“自是高处不胜寒。”

台顶的七星坛早已布好了，上头七盏青铜灯列成北斗形，灯焰泛着淡蓝。天机子蹲在青铜星盘旁，拨铜珠响得叮铃哐啷。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腰，将一旁的酒葫芦拿起灌了两口，道：“你们来了。顾小道友和这位青丘姑娘不用进阵，负责把风。玄小子，你站坛中间白圈里，要是踩出去了阵不灵。”

玄泠一走进去站定，脚下纹路斑驳，凉意顺着鞋底往上爬。天机子又看向顾以澈，指尖敲了敲星盘沿，道：“推演禁术，你的同源灵气最扰星象，退到廊柱阴影里，别动用灵力，也别靠太近，否则这星盘可能就测不准了。”

顾以澈颔首，不再多问，他转身退到台边廊柱后，身影半掩在黑暗里，只有一双眼亮着，目光牢牢锁在玄泠一身上，挽离见天机子此言，心想青丘血脉也是灵力干扰源之一，便守在观星台入口。

“准备好了？”天机子拎起一把桃木剑。

“嗯。”

“记住。”天机子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的脸，“等会不论看见什么都别强记，都是灵识的碎片，看多了伤神魂。”

话音落，他踏罡步斗，星盘上有晦涩难懂的咒文顺着浮现出来，口中的调子古老沉哑。星盘慢慢亮起银辉，一道接一道浮起。

“滴血。”天机子道。

玄泠一咬破指尖，一滴暗红坠下去，正落在星盘正中，下一刻一声闷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酥，有无数细碎的光影从盘里浮起，像炸开的星屑一般。玄泠一闭上眼，在识海中看到了入走马灯般的画面飞速闪过——第一帧是刺骨的风，高台之上云雾翻涌，一名白衣上仙胸口染着刺目的红，衣袂之间都是大片大片的血，玄泠一认出来了，这白衣上仙，正是梦中反复出现的清和上仙！

他身前有一人，也是白衣少年，看不清脸，正在撕心裂肺地说些什么，身上缠着一缕淡得近乎透明的灵力。清和抬手，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强撑着早已血肉模糊的身躯，在掌心聚起莹白的光辉来，轻轻点覆在身前白衣少年的额心。瞬间，白光裹着少年便往云海之下而去，撕心裂肺的喊声断然停止在空中，那道光芒越来越远，融进翻滚的云海里，直至消失不见。

玄泠一心脏猛地一缩，这场面是什么他其实早已有了底！

这分明是清和在用灵力去封印什么——那白衣少年，正是凝川剑灵，周身那股灵力的气息简直和他体内的灵气一模一样，如此熟稔，玄泠一又怎么会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