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见了沈夜。
准确地说,她先看见的是一截修长冷白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瓶啤酒,然后是一头利落的狼尾短发,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沈夜靠在吧台边,身边也有几个人,看起来和她很熟。有人凑过来跟她说话,她偏头听,表情淡淡的,说了句什么,周围的人都笑了。
她没笑。
季眠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不认识这个人。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沈夜面前只有一瓶啤酒,已经喝了大半,但没有第二瓶。旁边的人推给她别的酒,她摇头,手指在那瓶啤酒的瓶颈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要。
季眠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个动作很好看。
沈夜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偏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目光很淡,像冬天的风,扫过来的时候没有任何温度。她看见季眠被一群人围着,脸喝得通红,身边那个黄毛的胳膊又搭上来了。
沈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收回了目光,继续听旁边的人说话。
好像季眠只是酒吧里的一块布景,一盏灯,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季眠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点闷。
比被妈妈骂还闷。
“再来一杯!”她转回头,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哇,妹妹好酒量!”
黄毛的手又来了,这回直接搂上了她的腰。
季眠浑身一僵,正要推开——
“差不多得了。”
一个男生的声音插进来,是沈夜身边的一个兄弟,看起来比黄毛壮一圈,走过来拍了拍黄毛的肩,“人家小姑娘第一次来,你们别灌了。”
黄毛脸色变了一下,但看了看那男生的体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沈夜,讪讪地收回了手。
“行行行,玩玩嘛。”
季眠被那个兄弟带离了那张桌子,坐在了吧台边比较空的位置。他给她倒了杯水:“喝点水,缓一缓。”
季眠说了声谢谢,声音闷闷的。
她余光瞟向沈夜——沈夜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吧台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也没再看她。
季眠喝完那杯水,觉得头更晕了。酒吧的光线忽明忽暗,音乐声震得太阳穴突突跳。她趴在吧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台面,忽然很想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故意把自己扔进这种地方、这种局面。
她只知道,妈妈骂完她之后摔门出去的时候,她在房间里坐了三分钟,然后换上衣服,拿了钱包,出了门。
她想,要是出了什么事呢?
要是被人带走、被人欺负了呢?
妈妈会后悔吗?会心疼吗?会哭着说“我不该骂她”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但她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