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走的那天晚上,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背《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她背得很熟,一个字都没错。
如果她当时知道呢?
如果她哭着喊着要去见奶奶呢?
家人会让她去吗?
季眠不知道。她只知道,那通电话之后,她的世界少了一个人,而那个空缺,再也没有人能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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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季眠在学校又看见了沈夜。
那时候是课间操结束,人群从操场往教学楼涌,三三两两的,有人打闹,有人说话,有人低头看手机。
季眠抱着课本走在人群里,余光扫到教学楼拐角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狼尾短发,校服穿得松垮垮的,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黑色卫衣。她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在指尖转来转去,像个玩具。
旁边站着两个男生,似乎在和她说什么,她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偏头看别处,表情始终是那个样子——淡淡的,像什么都无所谓。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叫她:“夜哥。”
她抬了抬下巴,算回应。
季眠看见好几个经过的人都跟她打招呼,有男有女,都带着那种“我跟她挺熟”的表情。沈夜对谁都差不多,不热情也不冷淡,就是那个调子。
季眠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下。
沈夜正在听旁边的人说话,目光落在别处,没注意到她。
季眠咬了一下嘴唇,走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可能是因为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让人想靠近看看——里面有没有别的东西。
也可能是,她被看见太多次了,却没有一次是被真正的目光注视。
妈妈看她是麻烦,爸爸看她是沉默,老师看她是成绩,同学看她是“那个乖乖女”。
而沈夜看她的那两秒——虽然很冷——让季眠觉得,自己真的被看见了。
不是看一个标签,是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快碎掉的人。
季眠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沈夜还靠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根烟叼在了嘴里,没点,就咬着过滤嘴,眼睛看向操场的某个方向。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那种冷感被镀上了一层暖色,却没有任何融化的意思。
她忽然偏头,目光扫过来,和季眠的视线撞上了。
季眠的心跳漏了一拍,迅速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乱七八糟的,脸上烧得慌。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紧张、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她只知道,那双冷淡的眼睛,在她脑海里烙了一下。
很轻,但很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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