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不要名牌的,就普通的、不开胶的就行。”她的声音很小,低着头,看着自己裂了口的鞋。
爸爸还没说话,旁边的爷爷先开口了。
“你们这些小孩,就知道买买买。我们小时候一双鞋穿几年,补了又补,哪像你们这么浪费?”
“不是浪费……”季眠想解释,“我这双真的穿不了了——”
“怎么就穿不了了?”爷爷的声音大了起来,“我看你不是不能穿,是嫌不好看!现在的孩子,虚荣心太重,就知道攀比——”
“行了行了。”爸爸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过几天再说。”
季眠站在客厅中间,像一根木桩。
她没再说话。
但后来她知道了另一件事——那天晚上爸爸打牌输了三千块。
三千块。够她买几十双鞋了。
他不是没钱。只是不愿意花在她身上。
这件事季眠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说出来显得她小气,显得她斤斤计较,显得她不懂事。一双鞋而已,至于吗?
至于的。
不是鞋的问题。
是“你连几十块都不值”的问题。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季眠的眼眶有点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把注意力拉回黑板上。老师在讲数学题,她强迫自己听,但脑子里全是九年级那个秋天的画面。
放学的时候,雨还在下。
季眠撑着伞走出校门,脚踩在水里,鞋子里的水被挤出来,又从另一个地方灌进去。她的袜子已经完全湿透了,脚趾被泡得失去了知觉。
她慢慢地走,不想走太快,因为每走一步都是折磨。
“季眠。”
有人叫她。
她抬头,沈夜站在校门口的屋檐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伞,没撑开。
沈夜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她的鞋上。
季眠下意识地缩了缩脚,想把鞋子藏起来。但校服裤子太短,藏不住。那双灰扑扑的、被雨水泡得变形的运动鞋,就这么暴露在沈夜的视线里。
“你鞋湿了。”沈夜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下雨嘛。”季眠笑了笑,想表现得轻松一点。
沈夜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她的鞋。
“你的脚不冷?”沈夜问。
“还好。”
沈夜没再问。
第二天,雨还在下。
季眠还是穿着那双鞋。那双鞋在她的鞋里面已经算是好的了。
她想过买一双新的,但她不知道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