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要鞋被骂的记忆像一块疤,每次想到要再提一次,那块疤就会被撕开,露出里面还没长好的嫩肉。
中午的时候,季眠趴在桌上休息。她的脚在鞋里慢慢地蜷缩着,试图找到一块干的、暖的地方,但找不到。整个鞋内都是湿的,像一个小型的水牢。
她忽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季眠,有人找。”
她抬起头,看见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季眠走过去,那女生把纸袋递给她:“夜哥让我给你的。”
说完就走了。
季眠愣了一下,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双鞋。
白色的帆布鞋,牌子是她认识的那个国产品牌,不是什么大牌,但质量好,鞋底厚实,鞋面是帆布的,透气又保暖。
她摸了摸鞋里面的内衬,干燥的,柔软的,带着新鞋特有的淡淡的胶水味。
纸袋里还有一张纸条。
季眠展开,上面写着:
【不知道你穿多大码,买了37。不合穿就说。——沈夜】
没有标点,没有语气词,就是干巴巴的两句话。但季眠盯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久到李萌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季眠把纸条折好,小心地放进校服口袋里。
等到他们都去吃午饭了,她偷偷把鞋从纸袋里拿出来,放在地上,脱掉自己那双湿透的、散发着一股酸味的旧鞋。袜子也脱了,脚趾被泡得白白的、皱巴巴的,像泡发了的面条。
她穿上新鞋。
37码,刚刚好。
脚趾伸进去的那一瞬间,季眠觉得自己活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活了。干燥的、温暖的布料包裹着她的脚,像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她。她站起来踩了两下,鞋底有弹性,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低头看着那双鞋,白色的,干干净净的,在教室灰蒙蒙的地面上显得格外明亮。
眼眶又酸了。
但她没哭。她把旧鞋装进纸袋里,塞进课桌最深处。然后她坐下来,把脚平放在地上,感受着脚底传来的、久违的干燥和温暖。
下午第一节课,季眠给沈夜发了条消息。
【合穿。谢谢你。】
沈夜:【嗯。】
季眠又发:【你怎么知道我穿37码的?】
沈夜:【猜的。】
季眠:【猜这么准?】
沈夜:【你的脚看起来不大。】
季眠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你的脚看起来不大”这句话有一种奇怪的好笑。沈夜这个人,连关心人的方式都是这种调子——不煽情,不说废话,就是“猜的”,就是“你的脚看起来不大”。
但季眠知道,沈夜不是“猜的”。她一定观察过。可能是在酒吧的时候,可能是在学校的时候,沈夜在某个季眠不知道的时刻,低头看过她的脚。
这个念头让季眠的脸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