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松开季眠,双手捧着她的脸,把她的脸从肩膀上抬起来。沈夜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深很深,里面的情绪季眠看不太懂——有心疼,有愤怒,有一种被压得很低很低的、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你是季眠。”沈夜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很慢,很用力,“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季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没有把脸藏起来。她就那么看着沈夜,哭着,笑着,像一个傻子。
“不许说你不是什么。”沈夜的声音低下来,“你什么都是。”
季眠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沈夜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动作不太熟练,力道有点重,擦得季眠的脸有点疼。但季眠不介意。她喜欢这种疼。这种疼是真的,是有人在意的疼。
“吃饭了吗?”沈夜问。
季眠摇头。
沈夜皱了一下眉,拉着她的手,走进还在营业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她让季眠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自己去货架上拿了一碗泡面、一根火腿肠、一瓶热奶茶。她撕开泡面的包装,加了热水,用叉子把盖子固定住,然后把火腿肠掰成几段,放进泡面里。
三分钟后,她把泡面推到季眠面前。
“吃。”
季眠拿起叉子,挑了几根面条,塞进嘴里。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胃里涌上一股暖意,从胃一直蔓延到四肢。
沈夜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季眠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把叉子伸到沈夜面前,挑了一根面条。
“你也吃。”季眠说,声音还带着鼻音。
沈夜看了她一眼,低头吃了那根面条。
两个人在便利店的高脚凳上,分吃了一碗泡面。窗外的路灯亮着,便利店的灯光白惨惨的,收银员在打瞌睡,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这画面一点也不浪漫,甚至有点狼狈——一个穿着棉拖鞋、眼睛哭肿了的女孩,和一个穿着大羽绒服的女孩,在半夜的便利店里分享一碗三块五的泡面。
但季眠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面。
吃完之后,沈夜拉着她走出便利店。
“送你回去。”沈夜说。
季眠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不想回去。回去意味着那个房间,那些话,那双审视的眼睛。
“我不想回去。”季眠说,声音很小。
沈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那跟我回家。”沈夜说。
季眠愣了一下,抬起头看沈夜。沈夜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像是对季眠说“你不用怕,有我在”。
季眠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
“我还是要回去的。”她说,声音平静了一些,“明天还要上课。而且……我不能让我妈找到理由闹到学校去。”
沈夜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那种抿法不是不高兴,是心疼。
“那我送你。”沈夜说,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沈夜走在季眠左边,靠近车道的那一侧。季眠的棉拖鞋已经湿透了,每一步都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夜。”季眠叫她。
“嗯。”
“谢谢你。”
“不用。”
“不是谢你出来找我。”季眠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棉拖鞋,“是谢你没有问我‘为什么跟你妈吵架’。”
沈夜偏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