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季眠换好鞋,走进客厅。
妈妈拿起那部手机,屏幕亮着。“我花了一下午,终于把密码试出来了。”
季眠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站在原地,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指甲陷进掌心里。
妈妈没有打开微信,也没有翻相册。她划了几下,点开了通话记录。
“上周你打了三个电话,都是同一个号码。”妈妈把屏幕转过来对着季眠,“沈夜。这是谁?”
季眠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着。她看着那个名字——沈夜——两个字像两颗钉子,钉在屏幕上也钉在她喉咙里。
“同学。”季眠的声音很小。
“同学?你跟她打这么多电话?”妈妈翻了一下,“最长的一个打了四十分钟。你跟你同学有那么多话聊?你跟我都没说过四十分钟的话。”
季眠没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
妈妈又翻了翻短信。季眠和沈夜的短信很少,大部分是“到了吗”“嗯”“晚安”之类的,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越界的内容。季眠从来不把那些话说在短信里——她怕被人看见。现在看来,这种怕是对的。
妈妈翻了几条,皱着的眉头稍微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
“你跟这个沈夜很熟?”妈妈问。
“嗯。她帮过我。”季眠的声音很轻。
“帮过你?帮你什么?”
“有人欺负我的时候,她帮了我。”
妈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犹豫,有怀疑,但也有一些别的东西——也许是季眠的语气太坦诚了,坦诚到不像在撒谎。
“她成绩怎么样?”妈妈换了方向。
季眠沉默了。
“倒数?”妈妈猜到了,冷笑了一声,“你一个年级前十的,跟一个倒数的一起混什么?她能教你什么?教你怎么玩?怎么逃课?”
“她没有教我逃课。”季眠的声音大了一点,“她只是……”
“只是什么?”
季眠想说的是“她只是对我好”。但她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妈妈会怎么接。对你好?一个倒数的小混混对你好?你是不是脑子坏了?
她把话咽了回去。
“妈,她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妈妈把手机放下,双手交叉在胸前,“季眠,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现在是高三,你的重心是学习。你交朋友可以,但是你要交能帮你的、能带你进步的。这种成绩倒数的,你跟她走那么近干什么?她能让你考上好大学?”
季眠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在妈妈的世界里,所有人都是按成绩和阶层划分的。沈夜成绩倒数,所以沈夜是“不好的”。任何解释都是徒劳。
“手机我没收了。”妈妈拿起手机,站起来,“周末不许出门,在家写作业。等期末考试考好了,我再考虑还给你。”
“妈——”
“别跟我讨价还价。”妈妈的声音冷下来,“你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直接去找你们班主任。”
不三不四。
四个字砸在季眠身上,比巴掌还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沈夜不是不三不四的人”,但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妈妈已经定了性,她再说只会让事情更糟。
“知道了。”季眠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妈妈拿着手机走进了卧室。客厅里只剩下季眠一个人,灯亮得刺眼,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嗡嗡地响。
季眠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