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眠的指甲陷进了掌心里。她想开口,想说“不是勾引”,想说“沈夜没有带坏我”。但她的喉咙像被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班主任李老师看了看季眠,又看了看妈妈,表情有些为难:“季眠妈妈,你先冷静一下。这件事我们了解了,会处理的。但是沈夜那个孩子……虽然成绩不太好,但也没听说过有这方面的问题——”
“没问题?”妈妈的声音拔高了,“她们发的那些消息,我都截图了,你们要不要看看?什么‘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这是一个女生对另一个女生说的话吗?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变态。
季眠闭上眼睛。这个词她昨晚已经听了很多遍了,但从妈妈嘴里说出来,还是像第一次听到一样疼。
年级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眼镜,表情严肃。她看了季眠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厌恶,是那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责备。
“季眠同学,你的成绩一直很好,是学校的希望。”年级主任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温度,“高三这么关键的时候,不应该被这些事情分心。你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高考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事。”
季眠低着头,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自己在同意什么,她只是想点头,想尽快结束这一切,想从这个办公室里逃出去。
妈妈还在说,说沈夜“不三不四”“不男不女”,说季眠以前多么听话多么乖,说都是沈夜把她带坏了。班主任和年级主任在听,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我们会处理的”。
季眠站在门边,看着墙上贴的学校标语——“立德树人,知行合一”。那几个字在晨光里闪着金色的光,那么正确,那么光明,和她此刻的心境完全不同。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一节课下课的时间了。走廊上有学生走动,有人看见季眠,多看了两眼,然后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季眠低着头,跟在妈妈身后。妈妈还在和班主任说话,声音小了一些,但季眠能听见——“不能再让她们见面”“最好把沈夜调班”“要是再有问题我会再来的”。
季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教室的。
她走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自然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热闹的安静。然后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每一条缝隙里钻进来。
“听说了吗?季眠跟三班那个沈夜……”
“真的假的?乖乖女跟小混混?”
“她妈今天来学校了,闹到年级主任那儿了……”
“好恶心啊,两个女生怎么……”
季眠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翻开课本。她的手指在发抖,课本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她低着头,盯着那一行行的黑字,那些字在她眼前模糊、重叠、变成一片灰色。
李萌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季眠知道李萌想说什么——想问她“你还好吗”,想说“没事的”。但李萌没有说,因为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太轻了。
上午的课季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像有一窝蜜蜂在她脑子里筑了巢。老师在黑板上写字,她看着那些粉笔字,觉得它们像一个个不认识的外星符号。
课间的时候,她去了一趟厕所。在走廊上,她听见有人在她身后说:“就是她,跟三班那个沈夜搞同性恋。”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进了厕所隔间,关上门,蹲下来。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大颗大颗的,砸在白色的瓷砖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她用手背捂住嘴,怕自己发出声音。
她在隔间里待了多久,她不知道。上课铃响了她也没动,因为她不想回教室,不想看见那些目光,不想听见那些窃窃私语。
直到有人敲了敲隔间的门。
“季眠?”是李萌的声音。
季眠擦了擦眼泪,打开门。李萌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包纸巾,递给她。
“你的脸都是泪痕。”李萌说,声音很小,“擦擦吧。”
季眠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沈夜今天没来上学。”李萌说。
季眠的手停住了。
“三班的人说她请假了。”李萌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有人说她爸妈也知道了,把她关在家里了。还有人说她爸妈要把她转到别的学校去。”
季眠看着李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她把手里的纸巾攥成一团,指甲陷进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