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眠的视线落在那块淤青上,停住了。
“这是什么?”季眠的声音在发抖。
沈夜偏了一下头,似乎想遮住那块淤青。“没什么。”
“沈夜。”季眠的眼睛红了,“谁打的?”
沈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爸。”
两个字,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季眠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用力地拧。
“还有哪里?”季眠问。
沈夜看着她,没有回答。但季眠已经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不止耳后。也许是背上,也许是胳膊上,也许是她看不见的地方。
季眠伸出手,想去掀沈夜的袖子。沈夜躲了一下,但季眠的手追过去,轻轻地、慢慢地把她的校服袖子往上推了一点。手臂内侧有一块青紫,颜色已经很淡了,像是过了几天的旧伤。
季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疼吗?”她问。
“不疼了。”沈夜说。
季眠知道她在撒谎。但她没有再问。她把沈夜的袖子放下来,手指在沈夜的手腕上停了一下——那条黑色手链还在,星星还在。
“你怎么来了?”季眠问,“不是不能出门吗?”
“我偷跑出来的。”沈夜说,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季眠看着沈夜,看着她眼睛下面的青黑,看着她耳后的淤青,看着她干燥起皮的嘴唇。她忽然觉得沈夜瘦了很多,下巴更尖了,锁骨更明显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磨损过。
“沈夜。”季眠叫她。
“嗯。”
“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沈夜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化开。她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季眠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碎她。
“每天都在想。”沈夜说,“睡觉前想,醒了也想。被关在房间里的时候,没事干,就光想你。”
季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笑了。她哭着笑着,像一个傻子。
“我也是。”季眠说,“我也是每天都在想。没有手机,不能给你发消息,不知道你怎么样了。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就想,你现在在干嘛,你有没有吃饭,你爸妈有没有打你,你有没有也在想我。”
沈夜没有说话,但她的手从季眠的脸上滑下来,握住了季眠的手。十指相扣,和以前一样,一根一根地嵌进去,严丝合缝。
“我没事。”沈夜说,“你别担心。”
“你骗人。”季眠的声音带着哭腔。
“真的没事。”沈夜说,拇指在季眠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比这更狠的我都挨过。小时候打多了,皮糙肉厚。”
沈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季眠听着,眼泪掉得更凶了。
“沈夜。”季眠叫她。
“嗯。”
“你以后不要一个人扛。”季眠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有什么事,告诉我。我帮不了你,但你可以告诉我。”
沈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季眠。”沈夜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季眠愣了一下。这句话她说过,沈夜也说过。但沈夜说的时候,和任何人都不一样。沈夜的声音很平,很轻,没有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带着温度。
“你也是。”季眠说,“你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两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手牵着手,面对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的手上,落在那条黑色的手链上,星星的吊坠微微反光。
“你爸妈说了什么?”季眠问。
沈夜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手紧了一下。“还能说什么。骂呗。打呗。说要给我转学,我没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