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没同意?”
“我跑了。”沈夜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我说你要是敢给我转学,我就敢不考大学了。”
季眠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沈夜从来不是会威胁别人的人,她对什么事都无所谓,成绩无所谓,老师怎么说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她无所谓。但她在乎这件事。她在乎到会跟父母对抗,会在被关起来之后偷跑出来。
因为她知道季眠在等她。
“沈夜。”季眠叫她。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在一起。”
沈夜看着她,那双疲倦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季眠从未见过沈夜的眼睛里有水光。沈夜从来不哭,沈夜永远是一副淡淡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摇摇欲坠。
“季眠。”沈夜的声音有点哑,“我这个人,没什么出息。成绩差,家里也那样,以后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季眠想说话,沈夜握紧了她的手,不让她打断。
“但我会对你好。”沈夜说,一个字一个字地,很慢,很用力,“一辈子。不管你以后去哪,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只要你在,我就对你好。”
季眠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说“我不要你对我一辈子好,我要我们互相好一辈子”,想说“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想说“沈夜我爱你”。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用力地、用力地点头。
沈夜看着她,嘴角终于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季眠看见了。那是沈夜的笑,不是礼貌的、应酬的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沈夜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弯,像冬天的风忽然变暖了。
沈夜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橘子味的,放在季眠手里。
“吃糖会开心一点。”沈夜说。
季眠看着那颗糖,拆开包装纸,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的。和以前一样。但这次不一样的是,沈夜看着她吃糖,没有转开目光。
季眠含着糖,含混地说:“沈夜,我们说好了。一辈子。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分开。”
沈夜看着她,点了头。
“一辈子。”沈夜说。
有学生吃完饭回来了。
沈夜站起来,松开季眠的手。她的手从季眠的手指间滑出去的时候,季眠本能地追了一下,抓住了她的食指。沈夜停下来,低头看着季眠抓着她的那根手指。
季眠慢慢松开。
“晚上我来找你。”沈夜说。
“能找到吗?”
“能。”
沈夜转身,走出了教室。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季眠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嘴里含着那颗橘子味的糖。她看着教室门口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课本空白处写的那行字——“沈夜,我在。”她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她来过了。她说一辈子。”
窗外,五月的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阳光很好,好得不像是会发生这么多事的一天。但季眠觉得,从今天开始,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因为沈夜来过了。
因为沈夜说了一辈子。
她说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季眠把那个“一辈子”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摩挲。然后她把课本合上,坐直了身体,等着老师进来。
她要好好学习,考一个好大学。
不是为了妈妈,不是为了班主任,是为了沈夜说的那个一辈子。
因为一辈子很长,她要把自己变得足够好,好到配得上沈夜的那句“我会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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