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会走到她面前,停下来,说一声“早”。或者什么都不说,就站在那里,和她并排站着,看着校门口的人来人往。
季眠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手腕——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沈夜送过她一双鞋,她送过沈夜一条手链。鞋已经坏了,手链还在沈夜手上。她不知道那条手链现在还在不在,也许沈夜已经摘了,也许扔了,也许收在抽屉最深处。
她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颗橘子味的糖,包装纸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正要把糖拆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季眠。”
那个声音很轻,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什么东西被风吹了很久,吹干了水分,只剩下最本质的质地。
季眠的手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发现是幻觉。她听过太多次这个声音了——在梦里,在恍惚间,在每一个安静到只剩下自己呼吸的瞬间。每一次她回头,身后都是空的。
但这个声音不一样。它是实的。它不是从记忆里冒出来的,是从身后的风里,从银杏叶的沙沙声里,从阳光和落叶交错的间隙里,传过来的。
她听见了脚步声,很轻,很稳,踩在落叶上,一步一步地靠近。
然后她的余光看见了一双手。
那双手从身后伸过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左手的手腕上,戴着一条黑色的编织手链,中间有一颗银色的小星星,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手链有些旧了,黑色的绳子起了毛边,银色的星星上有细细的划痕。但它还在。它还在那个人的手腕上。
季眠的目光落在那条手链上,落在那颗星星上,落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她的呼吸停住了,整个世界都停住了。银杏叶还在落,但落得很慢很慢,慢到像是一帧一帧的慢镜头。
她认出了那双手。她在酒吧里见过,在教室里见过,在操场上见过,在黑暗的走廊里、在路灯下、在深夜的便利店里、在每一个她以为已经忘记的角落里,见过。
那双手曾经握过她的手,十指相扣。
现在,那双手就在她身后。
季眠没有回头。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颗橘子味的糖,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亮晶晶的包装纸上,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身后的那个人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靠近。
但那只戴着黑色手链的手,慢慢地、轻轻地,放在了季眠的肩膀上。
银杏叶还在落。
阳光还在漏。
风还在吹。
季眠坐在长椅上,哭得像十七岁时一样。
但她知道,这一次,不会有人再走了。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