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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上第一声(第1页)

偏殿深处有一方汤池,引的是魔渊地底的硫磺温泉。池水终年滚烫,白雾蒸腾,将四壁的玄石熏出一层湿润的光泽。

时沧渺是被两名魔侍押进来的。他伤口的纱布已被草草拆去,新换的中衣单薄如纸,赤足踩在冰凉的玄石地面上,脚趾微微蜷缩。魔侍将他带到池边,便垂首退下,只留他一人立在氤氲的水雾里。

池水映着壁上的磷火,漾出幽绿色的波光。他站在池边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解开了中衣的系带。白衣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他的身体在热雾中若隐若现——肩背的线条流畅而清瘦,腰窝处还残留着昨夜被玉扣划过的淡红痕迹,像一道将消未消的吻痕。

他走进池中。热水漫过脚踝、膝弯、腰际,直至胸口。温度熨帖着他连日来被囚禁凌辱的筋骨,那些紧绷的肌肉在水流的包裹下终于松弛了几分。他靠在池壁上,仰起头,闭上眼,让湿热的蒸汽扑在脸上。

长发浮在水面,像泼开的墨。

就在这一刻,殿门开了。

脚步声不紧不慢,靴底敲在玄石地面上,一声一声,由远及近。时沧渺没有睁眼,但他的肩膀极细微地绷了一下,水面上浮动的发丝荡开一圈涟漪。

阎无欲绕过屏风,在池边站定。

他今日未着外袍,只穿一件墨色的薄衫,袖口挽到肘弯,露出肌理分明的小臂。手中提着一只银制的小酒壶,壶嘴还冒着冷气。他垂眸看着池中的人,红眸在水雾中显得愈发幽深,像两块被水汽濡湿的血玉。

“倒会享受。”

时沧渺睁开眼,却没有转身,只是侧过脸,用余光看他。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滑落,沿着脸颊滚到下颌,再滴回池中。

阎无欲在池边的石阶上坐下,将酒壶搁在一旁,单手托腮,像是在欣赏一幅尚未完成的画。他不说话,只是看。目光从时沧渺的肩头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水线隐约的腰际,一寸一寸,不疾不徐。

水雾在他们之间飘荡,像一层半透明的纱。

“肩上的伤沾了水,”阎无欲忽然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天气,“不疼?”

时沧渺没有回答。那处伤口是昨夜在祠堂被他掌风所伤,虽不致命,但痂还没结牢,被热水一泡,边缘泛白,隐隐渗出血丝。

阎无欲也不等他回答。他站起身,解开薄衫的系带。墨色衣袍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宽肩窄腰,锁骨下方那道旧伤疤在幽光中泛着银白。他一步步走下石阶,踏入池中。热水漫过他的腰腹,浸湿了他余下的衣料。他涉水走到时沧渺面前,水声在寂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转过去。”

时沧渺与他对视了一瞬。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湿润,像雨后的深潭,看不出恐惧,也看不出屈从,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宿命般的认了。他转过身,背对阎无欲,双手扶住池壁。水珠从他肩胛骨的凹陷处滑落,沿着脊沟一路向下。

阎无欲伸手,指尖触上他肩后的伤口。时沧渺的身体猛地绷紧,但他没有躲。阎无欲的指腹沾了热水,沿着伤口边缘轻轻擦拭,将那些被泡软的血痂一点点抹去。他的动作不算温柔,却也并不粗暴,像在打磨一件不太听话的器物。

“你们苍生道,”他一边擦拭一边开口,声音在水雾中显得有些遥远,“不是号称‘舍身’吗?舍的是这条命,还是这具身子?”

时沧渺的背脊在他指尖下微微起伏。他没有回答,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石壁上,感受着身后那只手沿着伤口滑到肩胛,再从肩胛滑到后颈。阎无欲的掌心覆在他后颈上,五指微微收紧,不像是要掐死他,倒像是在掂量一件东西的分量。

“本座见过很多正道弟子,”阎无欲的声音近了些,气息喷在他耳后湿润的皮肤上,“被抓之后,有的骂,有的哭,有的咬舌自尽。你倒好——不骂,不哭,也不死。”

他的拇指在时沧渺后颈某一节骨头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你是真的不怕,还是在等什么?”

时沧渺的下唇微微发颤,但他咬住了。水汽凝结在他的睫毛上,像细碎的露珠。

阎无欲的另一只手从水下抬起,扣住了时沧渺的腰侧。那只手在水里泡得滚烫,五指微微张开,恰好覆在昨夜被玉扣反复划过的那片皮肤上。时沧渺的腰猛地一缩,水花溅起,打湿了阎无欲的下颌。

“看来这里还记得。”阎无欲低低笑了一声,红眸在水雾中亮得惊人。他开始用指尖在时沧渺的腰窝处打圈,力道比昨夜更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反复拂过同一寸皮肤。时沧渺的双手死死扣住池壁的石缝,指节泛白。他的呼吸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气音,胸膛在水面下剧烈起伏,水波一圈一圈荡开,撞在池壁上又弹回来。

“忍什么?”阎无欲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像一条蛇钻进耳道,“这里只有本座和你。你叫出声来,谁会听见?你的同门?你的师尊?他们早就把你忘了。”

时沧渺咬着牙,喉结上下滚动。他全身的肌肉都在与水下的那只手对抗,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阎无欲的手指沿着他的腰窝滑到小腹,再从腹肌的沟壑间慢慢下移。动作极慢,慢到每一寸皮肤都被迫清醒地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和纹路。

然后他的指尖,在水下,极轻地碰到了时沧渺的脚踝内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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