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穗安猛地从浴缸里坐起来。水花四溅。
心脏狂跳,后背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浴缸里的水。她低头看肚子。光溜溜的,没有红线,没有棺材,什么都没有。
但脖子后面是热的。像刚刚被人贴着耳朵说过话。她伸手摸后颈,指腹触到一片黏湿——不是汗,比汗稠,比汗烫。
浴室的灯嗡嗡响,水龙头在滴水。热水已经凉了。温穗安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怕。
她站起来,腿软得厉害,扶着浴缸边缘缓了几秒,然后扯了件浴袍裹上,腰带都来不及系紧,趿着拖鞋就往楼下冲。
楼下。
沈青崖坐在柜台后面的竹椅上,面前是爷爷的遗像。三炷香刚点上,青烟笔直地往上升,纹丝不动。
他在想七个月前的事。
A市七月,火炉城市。那年热得离谱——柏油路上能煎鸡蛋,流浪狗全躲在下水道里。然后有一天后半夜,停电了。风扇停了,空调停了,铺子闷得像蒸笼。他翻来覆去挨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
然后被冻醒了。不是凉,是冻。睁眼时呼出的气是白的。A市七月后半夜,室温至少三十五度,他呼出的气是白的。
他以为是做梦,翻个身又睡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他的感知整整断了一个上午——从出生起就没断过的那根弦,突然哑了。直到中午才慢慢恢复,恢复之后比之前强了一截,像被什么打开了一层封印。
他一直没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直到今天。感知炸了,剧烈到把他整个人掀飞。而温穗安怀孕,正好二十八周。
时间对得上。
沈青崖站起来准备上楼问她,七个月前停电那晚她有没有发生什么。
他快步走向楼梯,温穗安正好从上方冲下来。她跑得太急,浴袍腰带在跑动中散开,冲过拐角时和他撞了个面对面。
两人同时站住。
温穗安头发滴水,浴袍敞着,锁骨到胸口大片皮肤裸露,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滑进浴袍缝隙里。她的眼睛亮得吓人——不是好看的那种亮,是刚从噩梦里逃出来、急于找到活人确认自己还活着的亮。
沈青崖的脸"腾"地红透了。他猛地别过头,视线钉在天花板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两人同时开口:"我想到了!"
安静两秒。
"你先说。"又同时。
沈青崖的脸更红了,红到耳朵根。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某道裂缝,嘴唇绷紧。
"你先说。"温穗安刻意慢了一拍。
"七个月前——"沈青崖声音有点劈,"停电那天后半夜,A市三十五度,我被冻醒了。呼出的气是白的。"
温穗安张了张嘴。"然后你的感知断了一个上午。"
"你怎么知道?"
"你那天跟我说的,忘了?"
沈青崖噎住。安静三秒。
温穗安忽然觉得脸上一凉,低头看自己——浴袍大敞。
她看见沈青崖的视线终于从天花板落下来,落在她锁骨上,然后像被烫到一样弹回去。
温穗安的脸"轰"地烧起来。一把捂住领口转身往楼上跑:"你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