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就我自己,现在再加上你。”奇子一脸淡定。
“。。。。。。”老李沉默了。
“营地怎么建我已经规划好了,咱们先捡能干的干着,至于说到人的话,人总是会有的嘛。”奇子拿出了他的小本本翻了一下。“问题不大。”
老李把旱烟叼在嘴里,点上,抽了一口。烟雾遮住了他的灰蓝色眼睛。“就怕你最后是能浪费了时间。”他接着说。
“浪费时间?”
“嗯,有这时间去饭店当个厨子赚些钱不好吗?”老李认真说道。
奇子仰头看着星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从集装箱里拿出几个东西。
那是一块木板,一把刷子,跟一小罐漆桶。奇子撬开开漆桶盖子,用刷子蘸取了红色油漆在木板上面刷了三个大字。
老李凑过去看,眯着灰蓝色的眼睛:“拾——光——谷。啥意思?”
“拾取光阴的山谷。”
“嗐,”老李把烟灰弹在鞋底上,“你说的这是个啥嘛,听不懂。不过字写得不错。”
“字是拿刷子刷的。”
“那刷子刷得不错。”
奇子推了推眼镜。他发现老李这个人有一种特别的能力——从来不觉得自己说的东西离谱,也不觉得别人说的东西深奥。在他看来,泥鳅炖豆腐和“拾取光阴的山谷”都是一回事,都是需要评价一下的东西。评价完之后,该吃吃,该抽抽。
一周之后,木质牌楼立起来了。
牌楼用的木材是从县城木材市场拉来的,奇子自己设计的结构,村里几个帮工的村民一起搭的。牌楼不高,将将四米出头,横梁上架着那块用红漆写了“拾光谷”三个大字的木板。
立牌楼那天是四月的最后一天。老李叼着没点的旱烟站在旁边,看着奇子仰头盯着牌楼看了好一阵子。
“行了,”奇子说,“有了招牌,拾光谷现在就算是开张了。”
“里面还什么都没有,这就算是开张了?”
“嗯。”
“那你这开张算是开给谁看?”
“开给燕子看。开给你我看。开给山看。”
老李把旱烟从嘴里拿下来:“你是真的脑子有毛病。”
奇子没有否认。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老李的评价。实际上,他甚至有点喜欢这种评价。因为老李说“你有毛病”的时候,语气和他说“手艺不赖”的时候一模一样——平淡、客观、不带任何预设。就好像“脑子有毛病”和“手艺不赖”是同一种属性的两个维度,可以同时成立,互不矛盾。
这一点,奇子后来才发现,是老李身上最了不起的地方。
晚上,奇子在集装箱里翻开了他的脑洞本。本子已经用了将近四分之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应该做的”和“正在做的”之间,隔着一整个人生。
他在最新一页上写道:
“营地牌楼立起来了。名字漆上去了。没有工人。老李说‘你是真的脑子有毛病’,我说我知道。但我觉得,一个人如果完全不做脑子有病的事,那他大概从来没真正活过。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