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医学发展到二十世纪九十年代,随着安全性、伦理性和效率上的一些缺陷逐渐被重视,正规医疗程序中一般会尽量避免采用现场献血输血的方式进行手术,并且通常情况下,献血者贡献的血液不可以直接被使用,需要接受一系列检测和处理,因此,无论是从匹配度,还是时间差上看,一场生死时速的抢救能够完美地实现,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少。
娜娜姐基本没做什么思考,把楚慕唯鬓角毛乱的头发塞到他的耳后,干脆道:“你在这待着,姐去看一下你萱萱姐,然后去护士站打听打听,没准能帮上忙。”
楚慕唯脑子里“彭”地崩开一个烟花,嗡嗡地响起来,他一把攥住李美娜的手腕,声带都紧绷了:“姐、姐,那个,那个其实我今天救到的人是……”
楚慕唯有种强烈的预感,那个需要特殊血液供给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个贱人!
可那又如何?就算确实是那家伙,娜娜姐知道了也不会不管,他也不能阻止娜娜姐管,他只是控制不住地肚子里冒火,他想,为什么他不是那什么阴性血,至少气也只气他一个人。
可恶,可恶至极!啊啊啊啊啊啊!
“嗯?”娜娜姐当然听不到他心里的咆哮,问他:“你说那人怎么?”
“楚慕唯,来一下好吗?”
急诊大厅跟楚慕唯做过沟通的护士刚好带着一名民警过来,楚慕唯被叫出去,李美娜跟他一起,楚慕唯按警察要求对案发现场进行说明,李美娜则顺势与护士表明了自己的意愿。
“是吗!如果你愿意供血,请快跟我到三楼,我带你去做化验!”
“可以的,不过我还有朋友在住院,能帮我叫位护士去看她,跟她说下我这边的情况吗,我这就跟你下楼。”
“没问题没问题!边走边说!”
护士激动坏了,娜娜姐拍了下楚慕唯的背就跟着护士大步流星往电梯间去。
楚慕唯心中万马奔腾,在两人身后大嘶吼:“要抽多少啊?!我姐苗条,别抽多了!!!!”
……
早报天气预报板块说这一场雨要下到第二天下午,没完没了的雨浇得世界时间模糊,病房顶灯熄了,楚慕唯曲膝坐在门边,一边看老爷子的点滴,一边借走廊透过门上小窗照进屋的小片灯光练习人物速写。
他的常规速写一般四分钟一个,这会儿画得尤其快,不知不觉画满一张八开。他看了一眼老爷子床头监测仪上的电子时钟,以为过去很久,实际上才不过二十分钟。
这一年夏天发生的事情似乎太多了,性命、钱财,顶大的事一件接一件落在他头上,此刻他由于过度疲劳,四肢都有些轻微抽搐,可他却不困,反而以一种接近癫狂的状态清醒着,眼睛睁得浑圆,对着窗外暴雨呼号的黑夜,他在看老天敢不敢就这么玩死他。
“小唯唯~”
大约又过去一刻钟,楚慕唯猛地回头,娜娜姐在窗框里朝他摆手,他立刻起身出去。
“姐你难不难受?要不要我出去买点红糖或者夜宵回来?”
起得太猛,楚慕唯自己先眼前一黑打了个趔趄,李美娜扶住他,眉头蹙在一起:“什么都不用,你姐我身强体壮抽点血一点事都没有,你萱萱姐也没什么事了,听姐的你趁现在赶快睡一觉,姐替你看着你爷。”
“没事儿我不、”
“唯唯。”李美娜打断楚慕唯习惯性的“没事儿“,表情继而变得凝重:“姐问了护士,说是在抢救的男孩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情况很危险,所以唯唯,意外说来就来,咱们活着的人要好好珍惜自己,别总这么懂事儿,该休息就要休息。”
男孩……十七八岁……所以、所以真是那个贱人!!!!!!
楚慕唯被推回屋里按坐在陪护床上,他愿意听娜娜姐的话,但是!一码归一码,苍天,他今晚注定要有一大口恶气咽不下去了!
以为会气得睡不着,实际上这一晚楚慕唯睡得非常快,原因很简单,铁铸的人此刻也该累成废铜了,更何况没有人是铁铸的。
迅猛而沉重的困倦让楚慕唯没看见稍晚时候回到病房的楚正均调整不善、精神恍惚的脸。
男孩睡得正深,喘息声渐重,他做了个梦,很可恶,梦里有那家伙,直到这时他都不知道“那家伙”的名姓,梦里只能一直“喂喂喂”地叫。
“喂,我说你是不是阎王爷派来克我的啊?虽然我这几年过得吧,嗯,算了不说了……但是你让我这么连续且密集地倒霉你也真是有本事,我俩不会是有什么前世孽缘,这辈子必须要算清楚,不然就要一直纠缠啊?啊?”
梦里的场景十分简单,只有面前的一片海和身下的一滩沙,楚慕唯疑惑,明明面对大海席地而坐是最能让自己心安的情境,为什么他能和那家伙在这里相安无事地肩并肩。
“喂,你说话啊。”身旁人好半天没有动静,光是侧头看着他。
“你又这么冷淡,我真的好烦你这样!你为什么偏要这样啊?有钱有势所以看不起我?我告诉你我以后也会很厉害的,你可得意不了太久!”
楚慕唯着急了,伸手在那人眼前摆动,有点心烦道:“你又怎么啦?装深沉啊?”接着他便注意到那人看似是在看他,实则瞳孔没有一点光亮。
“喂!”楚慕唯惊叫一声原地跳了起来,想起这人确实是性命垂危。
“喂!喂!你敢就这么死啦?!爷们儿费那么大劲儿捞你,娜娜姐还给你献了血,你要敢就这么死了我可要扇你了啊!”
说着楚慕唯用一只手在对方面前比量起来,不过也只是表示威胁,他哪有什么兴趣鞭尸,他现在只剩下惊恐,怕这个人真的死了。
“你怎么能这么混蛋啊!!!!”
楚慕唯跪坐在地,扳住对方的两肩让他整个人转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