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醒过来!王八蛋!年纪轻轻的敢死?!信不信我把你头打烂!”
这些喊话一点也没有激起对方的生命体征,楚慕唯逐渐感到脑子要崩溃,四下无人,束手无策,他难道要看着一个人就这么在自己面前死去?
“你能不能别这样!不要再折磨我了行不行!”
冷汗热汗混合着迅速沁湿了背心,男孩尖叫着两手扳住眼前人的脸,手心瘆人的凉感让他背脊战栗,他简直要疯了。
绝望之下,他打开怀抱,将对方抱进了怀里。
从前崔三姑跟他讲的,他小时候发过滚烫的烧,两天一夜,烧得抽搐,几乎烧死,李正妍、娜娜姐以及美蜜轩的各位姐姐们轮流抱着他,直到他好起来,直到确认他不会有事。
“不怕哦、不怕,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楚慕唯学着慈爱的女人们的口吻,既是安抚怀里的人,也是安抚自己。
雨自海天相接处落下,梦里梦外,将两个少年的命运勾连,织在一起。
……
时间来到早六点五十,楚正均在B1营养餐厅装了两袋早餐,通常这个时间楚慕唯已经洗漱好,并且写了一会暑假作业。
男人回到病房,见洗手间门没锁,打开门准备洗个手,突然——
“诶——!”差点吓成孙子,当场无痛减龄。
“怎么、怎么了唯唯……?”楚正均半天才敢出声儿。
昏暗的小型洗手间里,半长发的小男孩脑袋微垂,一手耷拉在身侧,幽幽黑发遮住他的侧脸,一手握着牙刷咬在嘴里,手上却没有动作,楚正均动静不小,闻声,他脖子慢悠悠转过一个角度,脸上像覆着一层黑色的蛛网,两颗灰蒙蒙的死鱼眼,阴邹邹地看过来。
这屋里到底有什么?!我家小孩又怎么了!?
前人民教师楚正均,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此时此刻也想请点什么东西来避避邪。
“来……来吃饭啊?”楚正均提起手里的东西,硬着头皮问。
“嗯?”楚慕唯木愣愣地应了一声,突然把脸扭回去放开水龙头,“噗啦噗啦”对着脸一顿猛搓,楚正均立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楚慕唯又突然一个闪身,快到楚正均都没看清,就从病房门飞了出去。
“我出去一趟——!”
只有一点回声传进男人耳朵里。
菩萨!求求您不要让脏东西伤害我的小孩!
老爸绝望哀嚎,儿子愤怒咆哮。
楚慕唯一口气绕着楼下大花坛跑了七圈,一千四百多米,跑的过程中一直在骂:有病!有病!纯属有病!!!!!
一直跑到嗓眼涌起血味,胸口像是要撕裂,他停下来,停下了还是骂,骂得声嘶力竭也不能理解,自己做的什么妖魔鬼怪梦,自己在梦里干的什么脑子转筋事。
呕呕呕呕呕————
他撅在花坛边一顿干呕,恨不得把脑子从嘴吐出去。
仲夏的日头早早地攀高了,阳光晒得他脖颈灼热他才发现,说是要下个不停的雨奇异地在这时晴了。
楚慕唯在阳光下静了一会儿,随后并拢双手,接了一捧花坛喷泉喷出的凉水。
“算啥事儿啊,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下一句是什么?啊、岂能气这气那!翻篇了翻篇了!精神点楚慕唯,别跌份儿!”
一边往脸上扑凉水一边给自己做心理辅导,他就那样对着花坛中央的神医华佗像激昂陈词,时不时还比划两下“白鹤亮翅”。
过往行人有的吓坏了,以为他是精神科偷跑出来的,也有的伤感坏了,以为他绝症当头,已经走上了问灵问仙的道路。
他自己则觉得自己又充满了战士一般的豪气,往回走时,两条胳膊架地老开,雄赳赳气昂昂地。
在即将坐上电梯前,他又停了一下,没人知道他又做了怎么心理建设,没有走进电梯间,而是拐去了大厅。
在那,他找到一名导诊台的护士,问道:“姐姐你好,我想问一下,昨天晚上抢救的两个男的,一个二十几岁吧,一个十七八,他们两个现在情况好不好?”
护士看了他一会儿,由于不是昨夜当值的护士,不熟悉他,翻找了一会儿记录本。
“哦,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昨天车祸过来抢救的两个,情况很危急但是抢救很成功,现在两人都在ICU,停留一天,体征平稳就就没事了。”
“好,谢谢姐姐。”楚慕唯笑起来。
多年以后,还是夏天,宋聿巍问楚慕唯当时为什么还是去问了自己和小李的情况,楚慕唯盘腿坐在地毯上吃“夏冰雹”,看液晶电视里宋聿巍给他在点播台点的《猫和老鼠》,目不转睛:“还能想什么啊,想你们好好活着呗。”
于是宋聿巍知道,从一开始,他就注定要爱这个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