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寻着声音的来源凝视周遭的黑暗,在下一次转头的瞬间,被一双手揽进了怀里。
男孩薄薄的身体拥抱住他,他们在现实世界只有过短暂的肌肤相贴,男孩的体温却让他异常激动,他当机立断攥住了男孩的手臂,攥得非常用力,像一但对方说要走,他就会不择手段。
果然,下一秒男孩不再温吞,而是用咬牙切齿的声音在他的头顶怒斥:“我恨你!”
“我不允许!”他立马狠厉地否决。
“不要脸!”
“继续骂。”
“信不信我揍你!”
“来试试。”
……
俩人一个暴躁一个冷酷,有来有回,一口气拉扯了挺久,久得寒冷不见了踪影,久得当一头热汗的少年睁开眼,大雨让出了蓝天,日头正走在大地的西边。
少年脸上粘着被汗打湿的头发,一张瘦脸被描摹得凄美,像在对某种情感依依不舍,不过仅过了几秒钟,他完全清醒过来,迷梦中的一幕幕一声声迅速地消散了,留在他空荡荡的身体里的只有一种错愕与空茫交织成的无着感,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是否活着。
由于一直侧躺蜷缩,身体已经僵疼到一定程度,他试图帮自己平躺,咬牙翻动身体,却在转头时,对上一张正在冲自己擤鼻涕的脸。
“噗————!”(擤鼻涕)
活着。
宋聿巍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虽然无语,但也确实获得了确证。
“醒啦?醒啦!”
裴牧野大叫起来,鼻涕纸捂在鼻子上,鼻音挺重,听起来像为宋聿巍哭了一场似的,但只要多看一眼就能发现他的眼睛一点泪光没有,他其实是那天淋雨伤风了。
护工大哥一直守在床边,赶忙帮宋聿巍翻身,另一位大哥则去接温水。
但最忙的还得是裴牧野,揩完鼻涕,兰花指捏起一片新纸遮在眼下,嗓子夹得能夹死苍蝇:“咿呜呜呜呜,奴家惊闻恩公遇险,心如刀绞肝肠寸断,速速八百里加急披星戴月赶至恩公塌前,恐不能见恩公最后一面~呜呜呜呜呜~!”
宋聿巍看向床尾的护工大哥:“叔,帮我找把剪子,我朋友想剪点东西。”
护工大哥一边给宋聿巍摇床一边答应:“行,我这就上后勤处,后勤处管事儿的老张跟我可熟嘞,要啥尽管说。”
裴牧野一手压住腿根,一手扶大哥肩膀:“谢谢叔,不要剪子。”
大哥很耐心,问:“那要啥?”
裴牧野痛苦面具:“要走。”
大哥:“啥?”
漫长但对康复颇为有效的一觉醒来,伤者气色明显见好,虽然依然不爱笑,但也远胜于刚出手术室时的苍白。
时间已经是午后,宋聿巍叫送了菜,各种口味,不只是病号清淡款。
护工把里间让出给两个少年,两个人一个床上一个轮椅上围着床上桌用餐。眼看裴牧野表情浮夸要从轮椅上拱起来扑拥他,宋聿巍一手扣着裴牧野的脸把人按了回去——幸好人在他左手边,不然右手还真不好用。
“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宋聿巍抿下一口汤,问裴牧野。
“心灵感应,小生今日照例去贵府上打秋风,发现公子不在,继而痛上心头——”
“筷子放下滚出去。”
“哎哎哎哎!!”裴牧野立马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像不吃这顿就会饿死一样。
“你现在要维持不住你的风度了你知道吗?以后形象破碎了可不要怪我!”
宋聿巍又不加掩饰地翻了个大号白眼,他没发现,自己已经会跟人做这种很“逊”的表情了。
“真是的。”裴牧野把饭吞下去,噎得够呛,“电视啊,半岛卫视中午十二点播的新闻,说你家被西岗赵家狮子大开口,对方要钱要不够,竟然准备绑架你再敲诈,结果搞过火,造成重大车祸,差点出人命,警察已经去赵家提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