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看到了,这世界上的许多事,并非他不愿就不会发生。他站在“台阶”下方,意识到“台阶”不仅极高,而且台阶之上极其冰冷,冷得他浑身战栗。
然而彼时彼刻、此时此刻的他都是束手无策的,他不仅不能彻底拯救谁,他连自己眼前的三寸天地都只是勉力维持。
他所唯一能做的,只有把脚放在踏板上,把车轮压在大地上,该干什么干什么,该往哪走往哪走,走下去,直到不再那么束手无策。
“出门啦唯?拿着,道儿上吃!”
将骑远,7001一楼小卖店的老板兼民选楼长,王四叔,朝楚慕唯扔过来一只白糖冰棍。
“谢谢叔!”
楚慕唯一把抓住,熟练地单手将冰棍皮撸下去,“咔嚓”咬一口。
甜冰清凉,沁人心脾,楚慕唯甩甩头,血液和气脉在他精瘦的身体里汩汩冲涌,于是他又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一直有种力量,能与那种冰冷对抗。
……
“可喜可贺可贺可喜,在小生的精心陪护下聿生马上就可以出院了,辛苦我了辛苦我了。”
宋聿巍放下报纸,余光瞟一眼正在喝掉护工给自己准备的银耳羹的裴牧野,懒得反驳。
裴牧野忽而又眉毛扭成一团,鼻子一吸一吸,像要哭似的:“不过呀,一想到马上就要干为虎作伥之事,小生的良心好痛,不禁为那孩子捏一把、哎、哎、哎!!!”
“谁是虎?作什么伥?嗯?”宋聿巍把报纸卷成一卷,“啪啪啪”往裴牧野脑袋上抽。
“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愿意干就从我这起开。”
“不要这么霸道,霸权主义终将受到历史与人民的制裁。”
“啪!”宋聿巍又抽一下。
反正也不疼,裴牧野轮椅也不挪,继续停在原地朝宋聿巍输出:“暴力镇压只能换来更深的矛盾和仇恨。”
又掏出他的戏剧腔:“强扭的瓜不甜,强留的人不远。手心的沙子,攥得越紧,流失得越快。真正的亲密,是摊开手掌,彼此吸引。”
宋聿巍把报纸卷搓得更紧些,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哎!哎!哎!哎!”
动静越来越大,吓得外间两位护工大哥以为他们一个病号一个残疾人打起来了,急忙从门玻璃往里看,看到“凶器“是报纸,堪堪放了心。
“你要是干不了可以不干,我改主意了,既然他不想再见到我,那我也不想再看见他了,没必要,你回家去吧。”
宋聿巍又摆出耐心散尽的冷脸,侧身背对裴牧野往被子里躺。
裴牧野反而更来劲了,也是拼了,龇牙咧嘴把自己从轮椅上支了起来,“噗通”一声,整个人横趴在了宋聿巍的屁股上!
“你特么的……!你给我滚!!”宋聿巍撑起上半身,真是炸了。
“没必要什么没必要?!”
裴牧野眼睛瞪得牛眼一样,眼球凝固,也不眨眼,直勾勾盯住宋聿巍的脸:
“敢不敢告诉我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让人家对你避之不及啊?还偏得让我去把人给你‘诱拐’到家里去。人家好心救你,你没好好谢谢人家,现在还好意思在这里装大爷?你小心点,小心我也抛弃你,让你孤独终老哦。”
“就这?”宋聿巍怒极致笑,一拳砸在裴牧野的脑壳上,而就在这时,更外面的一间门打开了。
正如裴牧野预计的一样,从宋聿巍入院的第二天下午起,络绎不绝的探望者就快把这套病房的门槛踩烂了,各家的目的大差不差,借此机会多跟万誉攀关系,多送礼。
不过好在顾念慈得空时会过来应对并且提前留了话,避免打扰大侄子休养,并不是每个人、每种礼物都可以被送进病房,大部分都是到达门外保镖面前为止,但也有一些人,那些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的人,他们总是不受阻碍的。
“我真不爱闻消毒水这股味儿,多闻一口都要短寿。”一个少男懒洋洋道。
“这么容易短寿不适合做生意,让你老爹把继承人换一换吧。”少女漫不经心回一句。
“陈大小姐,我就当你是我亲姐了,你去把刚才那话跟我妈说一遍,我看看她除了打姓裴的,敢不敢打姓陈的。”
“敢这么跟我说话?”
“错了错了错了,我错了姐。”
两人在从外门向内间病房门之间的四米距离间拌嘴,保镖没有阻拦他们,护工也不会阻拦他们,裴庭之抻起长长的懒腰,打算赶紧把老妈这次交代的任务糊弄过去——他早就跟老妈一起来过,这次是给陈执铮做伴驾。
站在内间病房门口,开门前他想到老妈好几年前就开始督促的话:陈执铮选谁,谁家在半岛称王,虽然万誉地产势头最大,但他们企利制药也不差,所以他要使劲去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