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缺率先反应过来。
然后对上了姜弥睁开的眼。
那双总是盛着黑琉璃珠似的眼珠如今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灰,雾似的朦胧。
她明明看向贺缺的方向,话却是对着白鹭舟说的。
“是我瞒着他去的,训他起码绕开我啊……”
年轻姑娘声音低微。
但口齿已经清晰。
“你醒了?!”
白鹭舟显然没想到姜弥醒的这么快,神情先是一松,意识到什么之后,神情猛然严肃起来。
年轻的一折一边去摸姜弥的脉,一边仔细瞧她的脸。
但白鹭舟的声线一点没变。
带着嗔怪,也有好友苏醒后的轻松。
“就这么担心他?我说他几句也不让?”
她抬了下手。
“当然不让啊……”
姜弥慢吞吞地,“我还有账没算……人要训也是我先训,怎么还抢我的话?”
那本是个让人放松的玩笑话。
贺缺和白鹭舟却谁也笑不出来。
因为姜弥的眼珠根本没有转动。
她察觉不到白鹭舟那只在她面前晃动的手。
五感丧失的表现进一步加剧。
——她看不见了。
“……就是因为五感丧失得这么厉害,她才不会觉得痛,对吧?”
游樵的眉头蹙得死紧。
她方才听说姜弥昏迷的消息就往这边赶,此时抱着手臂站在屋外,在和视线就没离开过屋内的贺缺说话。
方才白鹭舟确认姜弥眼睛的情况之后,她便随便找了个借口让贺缺先出门,然后自己在屋里,开始给姜弥新一轮施针。
“如果这么说,阿弥的身体虚弱应当是加重了的。”
游樵不解,“但为什么她会醒得比之前都快?她不该一直昏迷吗?还是说她现在虽然瞧不见,视力却好些了……”
那其实是试图开解贺缺的话。
但年轻人一言不发。
这场雪确实没有停的意思。
若说方才还有风呼啸而过,这一会儿便是满天地的静默无声。
但仍然在下。
琼花乱舞。
游樵常年驻扎边疆,和家里联系很少,也没有送走过长辈这样的经历。
她不知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