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紧绷的弦断裂,周身的力气尽数被抽离,她扶着床榻,脱力般滑倒在地。
她的胸口起伏不定,喘着粗气,浑身止不住的发颤。
她不想再经受一次生离死别。
她在寝殿呆了约莫一炷香才整理好情绪,虽然脚步仍有些虚浮,她还是强撑着走出寝殿,寻找候在外面的潘德。
潘德看到她立即迎上来,又命紫宸宫的宫女扶住她,才唤:“姑娘。”
赵扶沅拒绝陌生宫女的搀扶,虚虚将手搭着后面赶来的绿枝:“陛下怎会突然晕倒?”
长久未沾水,她不仅嘴唇是干裂的,连嗓音都带着哑意。
“太医说是近日太过劳累,导致旧疾复发。”
“旧疾?”
赵扶沅立时抓住重点。
潘德严肃点头。
她又问:“什么旧疾?”
潘德唯唯诺诺,看样子是不打算说清,她正要逼问,殿内突然传来裴煊的咳嗽声,赵扶沅不再纠结,折返回去。
床榻上先前毫无生气的人醒了,正挣扎着要起身,不过他太虚弱,尝试几次都无法成功。
当他再一次要倒下时,一只白净的手扶住他。裴煊侧头看去,发现是她表情有些惊讶:“沅沅,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声音都是虚弱的,说完又咳了声。
赵扶沅将他扶起靠在软枕上,随后转身去为他倒水,整个过程一言不发,裴煊一直紧盯着她,但只能看到她紧绷的唇角。
她把温水递给裴煊,他没有接:“沅沅,你先放着,我一会儿喝,现下我有点使不出力。”
说完他勉强弯了弯唇角,对赵扶沅露出微笑,但笑意浅淡又苍白,掺着病中难掩的羸弱。
赵扶沅仍不语,既没将温水放回去也没坚持递给裴煊,而是直接放到他唇边。他微微一怔,眼底浮上错愕。
不过赵扶沅没有理会,又将茶盏凑近几分,裴煊无法,就着她的手饮了些许。
她明明动作算得上温柔,可是温水还是溢出,顺着他苍白的唇角簌簌淌下,最后隐入衣襟。
赵扶沅当即放下茶盏,掏出帕子为他擦拭。
从前做这个的都是裴煊,这次换了人,他心中一阵悸动,喝下去的温水好像不起作用,他觉得喉间痒痒的。
不过他咳的没有那么厉害:“沅沅,今日你不是要和景公子离京吗?”
听他说赵扶沅才想起今日的正事,面上露出惊惶,唰地站起去看窗外天色,显然,她与景安约定的时辰已过。
怪她只顾裴煊,着急忘了正事。
来不及告知裴煊她现在要做什么,她就急匆匆地走出寝殿。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裴煊的笑僵在脸上,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好好的提那个人作甚。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地攥着身下的锦被,捏得指尖发白,他再次剧烈咳嗽。
随后他拼命往上扬唇角,露出的笑怪诞又扭曲,满是自嘲和冷讽。
果然她又选择那个贱人。
他为什么不去死!
为什么要来当他们感情的插足者!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