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料是最便宜的那种化纤混纺,穿在身上不透气,夏天面试完回来,里面那件衬衫能拧出水来。
每次面试前他都要提前一天把那套西装拿出来挂在门后面,指望着重力能把褶皱拉平一点,因为没有熨斗。
而现在,十几套西装挂在他面前,每一套都比他原来那套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西装应该是不用买了。
他伸手随便拨了拨衣柜里的衣服,防尘袋发出沙沙的声响。
今天这五千块的生活费估计也是跟以前一样花不完的。楚许鸣每天给他转五千,他实际花出去的连零头都不到。
吃饭用不了多少钱,出行坐个地铁也就几块钱,他又没有什么烧钱的爱好。钱就这么一天天地攒下来,在微信钱包里堆成了一个让他心情复杂的数字。
夏静蝉掏了一下耳朵,手指在耳廓里转了转,然后把手放下来,一步一步地向卫生间走去。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随便选一件西装就去面试吧。整洁一点就好,干净一点就好。
不需要刻意打扮,也不需要搞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没有大学文凭,没有光鲜的履历,但他至少可以穿得整整齐齐地出现在面试官面前,腰板挺直,说话清晰,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
就像楚许鸣所说的。
别给她丢人。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他伸手推开,走了进去。
灯光啪的一声亮起来,白色的光线从头顶的LED灯里倾泻下来,把整个卫生间照得明亮而干净。
洗手台上摆着两个牙刷,一个蓝色的,一个粉色的,插在同一个牙杯里。镜子擦得很干净,没有水渍,一看就是楚许鸣的手笔。
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双手接了一捧凉水拍在脸上。
冰冷的水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他整个人激灵了一下,残余的困意被彻底驱散。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白色的陶瓷洗手盆里砸出细小的水花。
他拿起牙刷,挤了牙膏,开始机械地刷牙。
刷着刷着,他无意间抬起了头,看向了洗手台上方的那面镜子。
镜子里有一张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刷牙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那张脸均称且消瘦。颧骨不算高,但脸颊两侧没什么肉,下颌线清晰得像是用刀裁出来的。
皮肤有点小黑,不是那种天生的黝黑,更像是在外面跑得多了、晒得多了之后留下的痕迹,带着一种风尘仆仆的感觉。
五官端正,眉毛浓而直,眼睛不算大但有神,鼻梁挺直,嘴唇厚薄均一。
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钟,目光在那双眼睛上停留得最久。
那双眼睛里夹杂着几分尚未退去的青涩,像是一个还没有完全告别少年时代的人,眼底深处还藏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亮。
但更多的,还是经历的社会几顿毒打之后的麻木。
“……”
那种麻木不是写在脸上的,而是藏在眼神里的。是一种见过太多失望之后,不敢再对任何事情抱太大期望的谨慎。是一种被拒绝了很多次之后,每次站起来都觉得自己可能还会再摔倒的疲惫。
他已经二十三岁了。
这个年纪,很多人还在读大学,还在操心期末考试和毕业论文,还在和室友讨论周末去哪里玩。而他已经在这个社会里摸爬滚打了五六年。
他没有上大学。
高三那年,发生了一些事情。他没有跟太多人讲过,也不想跟太多人讲。总之,他没有参加高考,在所有人都埋头冲刺的最后几个月里,他收拾了书包,走出了校门,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高三辍学后他就去打工了。
最早是在一家餐馆的后厨帮忙,洗碗、切菜、搬货,什么都干。后来又去工地干过小工,去物流园搬过快递,去超市当过理货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