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静蝉一愣,慌忙地摇了摇头,甩去这层心思。摇头的幅度很大,大到脖子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
不!
他绝对不能去死。
死了,那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活着,至少还有可能性,哪怕那个可能跟在宇宙中一颗渺小的星辰没什么区别。
可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了,连想念她的资格都没有了,连蹲在雨里看婚纱的资格都没有了。
可是他又现在拥有什么呢?
拥有什么?
……
一间租不起的五平米的破屋子?
……
一个已经不属于他的工作?
……
一部旧得掉渣的手机?
……还是这身被雨淋得透湿的、连换洗都困难的衣服?
……他又开始迷茫了。
生命?
值钱吗?
他的命值钱吗?
如果能卖的话能卖多少钱?五千?三千?
还是说连一张回老家的车票钱都抵不上?
夏静蝉从怀中掏出一部旧手机来。屏幕上有两道明显的划痕,边角的漆已经磨掉了,手机壳是那种最便宜的透明硅胶壳,用久了已经泛黄,边角的地方还裂了一道小口子。
他用手指擦了擦屏幕上沾着的雨水,然后慢慢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了出去。那个号码他不需要翻通讯录,那是一串刻在骨头里的数字。
“滴——”
“喂,妈。”
“哎,儿子,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点中年人的清哑,但精神头听着还不错。背景里隐约有电视的声音,似乎在放什么戏曲节目,咿咿呀呀的唱腔透过话筒模糊地传过来。
夏静蝉没有说话。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儿子,你那边是不是在下雨啊?多穿点衣服,夏天下雨的话,降温很快的,本来你身子骨就虚,不要生病了。”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没有问他为什么半夜打电话,没有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只是叮嘱他多穿点衣服。
自己虚吗?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过去了。
算了,实际上不用管那么多。
他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所有快要溢出来的情绪都使劲按回去,然后对着话筒说道。
“妈,你不用担心,我在这里过得很好。”
这话是自己下意识说出口的。他顿了一下,没管那么多,接着说道:“最近房东要的租金减了好多,我能省下来更多钱了。妈,我在这里过得还挺不错的,你那边过得还好吗?”
这话当然是真的,不过他现在也根本没有钱交房租了。
“还可以啊,我跟老头子过得挺高兴的。平常无聊就去下下棋看看戏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