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张公公领命后,便离开了宣室殿。
此时的宣室殿中只剩下姜定与连呈两人。
姜定打量着坐在圈椅上,惴惴不安的连呈,良久才幽幽开口:“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怕朕。”
连呈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他低垂着眉眼,态度极其恭敬,“天子之威,臣不敢冒犯。”
姜定闻言,轻笑一声,“不敢冒犯?朕记得朕还是太子时,和你,还有长平侯,一起去南苑狩猎。”
“朕与你同时射中了一只麋鹿,你非说是你先射中的,与朕争执了好半天,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怕朕?”
听到姜定提起陈年旧事,连呈的神色倒是轻松了许多。他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臣当时年少无知,才会这般放肆。如今,臣已经知晓了天子之威,不敢再像从前那样了。”
姜定闻言,并没有说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些人,一些事,早就已经变化了。
姜定极轻地叹息了一声,目光中浮现出些许伤感。
“这些年,朕时常会想起二十多岁时,与你们二人一起征战沙场的时光,你与长平侯都是和朕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姜定微微垂眸,声音也不免哽咽,“只可惜,长平侯在十年前的燕北一战中牺牲了。”
连呈听到姜定的诉说,苍老的眼眸中也浮现出点点泪光。
这么多年,他们三人一直并肩作战,长平侯宁弘去世时不过而立之年,如今想来还是让人伤心。
连呈无奈地叹息一声,安慰姜定道:“战场上刀光剑影,牺牲在所难免,长平侯若是知道陛下如此怀念他,九泉之下也会开心的。”
连呈自嘲似地笑了笑,“臣也老了,说不定马上就要去陪长平侯了,到时候一定与他好好饮几杯。”
姜定听闻连呈所言,抬眸看向连呈。他的鬓角已经生出些许白发,额头上也出现了几道深刻的皱纹。
姜定忽然感慨道:“你与朕都已经老了。”
这次,连呈没有像往常一样恭维姜定,而是叹息道:“岁月不饶人啊,臣都快到知命之年了。”
姜定闻言,不禁沉默片刻。他抬眸看了看窗外,今日春光甚好,明明是夏初时节,却平白生出了几分萧索之感。
沉默片刻后,姜定幽幽开口道:“煜安已经长大了,是时候娶妻了。孤想册封施御史的女儿为太子妃,连太尉觉得如何?”
姜定的这番话瞬间拉回了连呈的思绪,他的神色很平静,似乎并不意外。
“施小姐性格温婉,与太子殿下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听闻连呈所言,姜定的目光微微一沉。他原以为连呈会为了连清涵反对此事,却没想到连呈竟这般平静。
姜定犹豫片刻后,问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连呈的神色极其平静,无半分怨怼,“没有。臣知道臣的女儿一直仰慕太子殿下,但她的性格过于冲动,并不适合做太子妃。太子是储君,辰国未来的君主,他应该有一位温婉贤淑的妻子。”
姜定闻言,侧首看向连呈,他的眉眼低垂着,却明显带着几分隐忧。
姜定知道连呈在担心什么,开门见山道:“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你的女儿冲撞了太子,太子会迁怒于连氏一族。”
姜定缓缓收回视线,神色晦暗地看着大殿正中的青铜盘龙香炉,幽幽道:“你跟了朕这么多年,朕在百年之前一定会安排好你与连氏一族,不会让你们遭受劫难。”
“但太子的性格你是知道的,若连太尉今后还想在朝堂之中立足,应该知道如何谨言慎行。”
姜定的这番话明显是在警示连呈,但又向他做出了承诺,连呈自然是感激的。
他立即从座位上起身,跪在地上向姜定道谢:“多谢陛下恩赐,臣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