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秋幸灾乐祸地笑了。
明殊眯起眼无声警告,让她转过身去。
乐秋呲着个大牙,笑得愈发得意,让她逮到明殊落魄的时刻,自然是不会浪费一分一秒。
“晚娘,我明日一早便要去京城投奔我那做官的舅舅,待我谋得一官半职便回来寻你。”
“此话当真?定要记得回来寻我。”话音已带哭腔,满是不舍。
“当真。”说完,明殊捧起晚娘的脸颊,动作温柔,语调却咬牙切齿地为她拭泪。
又是一阵你侬我侬,乐秋在一旁看的牙酸,幸好二人守规矩,没做那越轨之事。
最后,晚娘掏出一钱袋递给明殊,让他路上用。
看来是富家小姐爱上穷小子的戏码,果然这剧情在哪个时代都屡见不鲜啊。
待两人依依惜别后,晚娘领着乐秋进屋,似闺蜜夜谈般,讲了一整晚,直讲到她受不了犯困才作罢。
原来这穷小子江郎就是未来的县令江云,他从偏僻的安乐县赶往京城投奔亲戚,此时尚无科举,做官全靠熟人举荐,或是在地方上积攒名声,等朝廷征召。
晚娘絮絮叨叨讲了许多,言语间偶尔会透露出这个时代的另一面——某某家的女儿被溃兵掳走再也没回来,某某街的商铺被烧光了整条街,城外荒坡上至今还堆着无人认领的白骨。
大乱世虽然结束了,可余烬未消,到处都是重建到一半的残垣断壁,到处都是流离失所后勉强安顿下来的人家。
看来这个时代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江云途径这个小城,晚娘在茶楼上喝茶,二人一见倾心,江云便滞留在这个地方半月有余,身上盘缠花的差不多了,才终于要动身离开。
晚娘家世优渥,但家中子女甚多,平日并不受关注,难得遇见对她这么上心的人,便一发不可收拾,满心满眼里都是那江郎。
期间,她旁敲侧击过她父亲是否答应这门婚事,但遭到言辞激烈的教训,一句“门不当户不对”堵死晚娘的话,她的父亲绝对不可能把女儿下嫁到如此贫困的人家,这会丢他的脸。
乐秋觉得晚娘年轻时候过于天真,她没有吃过苦,连尚且是高三生的她都明白,没钱是万万不行的,更何况在这个时代。
倘若江云做不了官,又没钱,估计只能回去面朝黄土背朝天了,就晚娘这大家小姐的身份怕是适应不了,最终定也是以悲剧收尾。
但即便是当官了……
乐秋想起晚娘缺失的那条手臂,想起那张枯槁痴傻的面容,忽然觉得这满室温暖的烛光都渗着寒意。
乐秋离开房间,看见明殊就等在外面。
“你此刻不应该日夜兼程赶往京城吗?”乐秋打趣一句。
成功让明殊黑了脸。
“乐乞儿,我警告你,忘记这段记忆,否则有你好果子吃。”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不说了不说了,不过我是真的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记忆之外的内容是空白的,可随意穿行。”
乐秋摸着下巴,好像游戏渲染,走到哪渲染到哪,真是节能。
乐秋没多废话,将得到的消息分享给他。
不一会,眼前的景物又一阵晃荡,场景崩塌重构,眼前的明殊也淡化消失不见了。
菜市场人头攒动,嘈杂得像一锅沸腾的浊水。乐秋被人群推来搡去,还没弄清状况,一只铁钳般的手便猛地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拽上一个巨大的秤盘。
冰冷的铁盘硌着脚底——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赤着脚。
“最多换三袋米,才八十斤不到。”
“什么?!来之前说好的五袋!”另一个矮小精瘦的男子尖声反驳,唾沫星子几乎溅到乐秋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