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小女一人,这天都黑下来了……不知可否……麻烦李公子送小女一程?”
李二为的就是这独处的机会,早已心痒难耐,此刻听见江夜白轻柔示弱的请求,心头狂喜翻涌,脸上却故作矜持温和,连忙点头应下。
“江姑娘客气了,夜深路险,理应的。”
他说着便提着灯笼凑近了半步,灯笼昏黄的光将江夜白的脸映得愈发清艳绝伦。李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又往前凑了凑,抬手似乎想扶对方的手臂。
“江姑娘,这路不平,你小心些——”
他的指尖还没碰到江夜白的袖口,忽然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里面没有半分方才的怯意和柔婉,只有一种死寂的、冰冷的东西,像是随时会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把他拖进深渊。
莫名的直觉,让李二的指尖僵在了半空。
他猛地想起下午在崔奶家门口,那个不小心被碎石击中眼睛的瞬间。
当时他捂着眼弯下腰,正是对上过这样一双眼睛——同样是这张脸,同样是这双眼,那一刻他分明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寒意,仿佛再多看一眼就会殒命。
他的手缩了回去,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原本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李公子?”江夜白的声音依旧轻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怎么了?”
“没、没什么。”李二讪讪地收回手,下意识拉开了半步距离,不敢再肆意冒犯。
远处,乐秋和明殊隐在暗处的树木后面悄悄观察。
乐秋微微蹙起眉头,心底悄然生出几分迟疑,她原本笃定李二心怀歹念,定会在独处时暴露凶性,可此刻看了半晌,对方除了几句轻浮搭讪,竟然安分守己。
难道……是她猜错了?李二虽品性低劣,却并非那连环杀人的真凶?
就在她心绪浮动之际,视线忽然捕捉到一处异常。
她注意到,李二行走的姿态格外别扭,身形微微歪斜,重心始终偏向一侧,右手全程隐晦地扶着腰胯。
这一幕瞬间击中乐秋脑海,所有零散的线索骤然串联汇聚,豁然开朗!
她想起下午那几个孩童打闹时撞到李二的腰胯,他当时疼得整个人一缩,随即狠狠推了那小孩一把。那反应绝不是装出来的,那一处分明有伤。正常人若不是外力所致,怎么会无故伤到腰胯?
这高度恰巧与石桥护栏相吻合,而尸体在附近又寻不到……只可能是抛尸河流了。
刹那间,所有的迟疑尽数消散,乐秋眼底瞬间笃定万分。
心念既定,乐秋再不犹豫,趁着无人留意之际,身形轻巧一闪,迅速蹿到路旁一棵高大的树木上。
明殊眉头一皱,压低声音:“你要做什么?”
“嘘——”乐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已经迅速拆散了发髻,乌黑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你记得用留影符就行。”
明殊看着她那副准备闹事的架势,嘴角抽了抽,但最终没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留影符。
远处,江夜白和李二已经行到了树下。
两人一前一后,从树下经过,灯笼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拖得长长的。
就在这时——
一颗倒悬的头颅从树枝中猛地垂落下来。
乐秋双腿倒挂缠住粗壮树枝,上半身骤然悬空倒立垂落,发丝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一截下巴和一张微微张开的嘴。
在昏暗中乍一看去,活像一颗悬挂在枝头的死人头。
“啊——!”
李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灯笼“啪”地摔在地上,烛火晃了几下,竟灭了,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勉强勾勒出树影的轮廓。
李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四肢慌乱地往后蹬,连滚带爬地想要远离那个倒吊的身影,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叫喊:“什、什么东西?!鬼、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