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拉满的吱嘎声在院子里响成一片。
庞吉脸上挤出的那堆横肉定住了。他掌心里转动的两枚闷尖狮子头突然卡住,用力过猛,核桃表面发出尖锐的木质摩擦声,几点细碎的木屑簌簌掉落在紫金官袍上。
“你说谁进宫了?”
庞吉盯着展昭,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八千岁,八贤王。”
展昭握着剑柄的手没有松懈分毫,左腿稍稍调整了站姿,将重心转移到右腿上。
“太师若是还不信,大可现在就下令放箭。把我二人,连同这位徐推官一起射成刺猬。不过。。。。。。等天亮之后,八王爷带着令孙在朝堂上参太师一本‘拥兵自重,构陷忠良,私通外敌’的折子时,太师最好想清楚该怎么跟官家解释。”
这几句话说得平缓极了,连语调都没拔高半分。
庞吉的呼吸却重了。他从不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时候下死手。太师府被血洗、小孙子失踪,他急火攻心才借着皇城司的兵权围了开封府。本打算借此机会把襄阳王安插在京城的钉子除掉,顺便再把包拯踩上一踩。可现在……
“老夫凭什么信你?”
庞吉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在展昭和白玉堂身上扫来扫去。
“老头,你是不是这两年吃得太胖,把脑子里的油水都挤出去了?”
白玉堂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那宝贝孙子被关在静江郡王府假山底下的地窖里。看着他的是西夏一品堂的死士,用的是曼陀罗汁调的毒刺青。笼子上挂着蜀中唐门的七巧连环锁。要不是遇到五爷我,你那孙子估计已经去见阎王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只黄雀,却不知襄阳王早把你算计进去了。”
曼陀罗汁。西夏一品堂。
听着白玉堂的话,庞吉那张脸彻底没了血色。
襄阳王这招太毒了。若是孙子真的死在郡王府,自己必定发疯,不顾一切地咬死开封府。到时候朝堂大乱,谁还有心思去管扬州那八万斤生铁的去向?
他被当枪使了。
院子里的火把被夜风吹得呼呼作响。
庞吉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周围墙头上的弓弩手立刻将箭矢收起,但并未退下。
“展护卫好手段。”
庞吉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老夫也是寻孙心切,被贼人蒙蔽了双眼。既然八王爷已经将老夫的孙儿救出,这开封府通敌的罪名,自然是场误会。只是。。。。。。”
庞吉的目光落在展昭手里那卷被烧掉一个角的羊皮卷上。
“这枢密院出了内鬼,徐推官通敌的物证,老夫还得带回去向官家交差。”
他不能白跑一趟。他得拿着这东西去官家面前把今晚调动皇城司的事情圆过去,顺便把事情全扣在徐推官和襄阳王头上。
展昭将那卷羊皮底卷扔了过去。
羊皮卷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落进庞吉怀里。
“太师今夜带兵查抄枢密院,抓获潜伏的白莲教暗桩,缴获通敌底卷。这顺水人情,展某做了。”
展昭把剑收回鞘中。
庞吉展开羊皮卷看了一眼,上面那朵被利剑刺穿的白莲花图腾尤为扎眼。他满意地将卷子卷好,塞进袖口。
“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