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从极近处看就能看到,她此刻连瞳孔都是未聚焦的。
“哎——何小姐?”赵泉明呆了半天才回神,连忙追过去。
何绮月已经停在酒桌前。
她拿起最近处的一杯,就要往口中送。
然而刚抬到唇前,尚未触及,何绮月的手腕就被人一把扣住。
女孩停顿,落眸。
她看见那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不久前,它的主人还亲自跪地为她穿上高跟鞋。
“lune,”裴学谦要从她手中拿走香槟,“病愈之前,你不宜饮酒。”
他的声音听起来如此平静,和在造型间的帘子里时一般温柔,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到他。
太平静了,像面无波无澜的镜子,冷漠地映照着她的惊惶无措。
原来温柔与冷漠本也是一线之隔。
“……”
何绮月终于从裴学谦的手上拉起视线,落到他的肩,然后又向后,瞥见拢着羊绒披肩走来的杭思雯。还有他们之后,满场宾客望来的看好戏的眼神。
所有人推她去他的对立面。
他身旁站着的,从头到尾,都不会是她、不能是她、不容是她。
原来她从生下来就是个错吗。
何绮月忽地粲然一笑。
“好啊,我不喝。”女孩手腕一翻,一整杯香槟倏然倾倒,泼在了裴学谦的西装与衬衫上,淋淋洒洒,“……哥哥喝好了。”
满场震惊怔住。
连带两人身后,刚跟到的杭思雯和赵泉明也都惊呆了。
为了争家产皮笑肉不笑地都见过,当众泼酒还真是头一回。
“绮月!”不远处望着这边的何得霈眉毛一竖,眼底真实情绪压下,他佯怒大步过来,“你怎么能对哥哥——”
“父亲误会了。”
裴学谦转身的间隙里,拿走了还在何绮月手里的空杯。
他眉眼低垂,神容淡然近乎冷冽,“是我没拿稳。很抱歉惊扰了各位来宾,我先去换下衣服。”
“……”
一场纷乱消弭无形。
回过神,宾客们各自也压低八卦的眼神与议论。
何得霈表情有些复杂地望着裴学谦远去的背影。
不论是能力、人品、气度,甚至是最无甚作用的样貌仪表,他的好儿子都挑不出一点毛病来。比起历世未深的何绮月,裴学谦显然是更适合、无数同辈都渴望得到的继承人。
只可惜啊。
怎么偏偏就是那两人的儿子。
“何叔叔,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何小姐。”赵泉明的声音打断了何得霈的思绪。
何得霈回神,有些遗憾地瞥过无论哪方面都相形见绌的赵泉明,然后捧起慈和的笑容:“没关系,一点小插曲。不过也好,借着这个时候,我就宣布一下绮月她进公司——”